第66章 魚在咬鉤(1 / 1)
“趙總編的意思是希望白院長能站在更高的層面,談一談對行業未來發展的一些……務實的看法。”
“比如,在現行體制下,如何平衡發展與規範,如何理解市場競爭與醫療公益性之間的關係等等。”
“畢竟白院長坐在這個位置上,肯定也清楚。”
“急診室外有太多付不起醫藥費而回家等死的病人了,醫者仁心肯定是不願意看到這一幕。”
“但如果全部走向公益性的話,那醫院又該拿什麼維持最基本的運營呢?”
“如此一來,只怕那些原本能得到醫療救助的的病人,也會錯事不少機會了。”
說到最後,林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,似乎是也為此十分頭疼。
隨著林悅話音的落下,白子晨心中一陣冷笑。
這所謂務實的看法,無非是希望他發表一些為灰色地帶開脫,認同潛規則的言論,相當於一份公開的投名狀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白子晨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,嘆了口氣開口說道:“確實,理想很豐滿,現實往往需要更多的智慧和變通。”
“這個話題很有深度,我需要好好構思一下。”
他沒有明確承諾寫什麼,但話語中的態度也足以讓林悅感到滿意。
“白院長能這麼想就太好了。”
林悅笑容更盛,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情一般,用閒聊般的語氣開口說道:“對了,說起來也挺巧。”
“我們最近讀者來信欄目收到幾封來信,恰好也提到了醫療裝置安全問題,角度還挺新穎的。”
“白院長是這方面的專家,要不要順便看看,給我們提提專業意見?”
來了!
聽到林悅這話,白子晨精神一振,重點果然在這裡。
對面還在試探自己的目的。
想到這裡,他端起咖啡杯輕輕啜了一口,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:“哦?是嗎。”
“不過林主任,我最近主要精力都放在醫院內部管理和那個讓人頭疼的案子上,裝置安全的具體技術問題,可能給不了太多建設性意見。”
“況且,有貴刊專業的編輯團隊把關,哪需要我這個外行指手畫腳。”
這個回答既沒有完全拒絕,又明確表示了興趣不大,還將對方恭維了一番,在林悅眼裡分明就是多年的老油條了。
林悅仔細觀察著白子晨的表情,見他確實一副興趣缺缺更關心自身事務的模樣,眼中的審視稍稍淡去。
“白院長太謙虛了。”
“不過您說得對,您現在重任在身,這些瑣事確實不該打擾您。”
“稿子的事,就按您剛才的思路來,我們期待您的大作。”
接下來的時間,兩人又閒聊了一些業內的趣聞和人事變動,語氣中盡是寒暄。
林悅不再試探,而是更多地展示雜誌社的資源和人脈,似乎是想要藉此壓白子晨一頭。
然而她卻沒有注意到,白子晨已經在她的話中記下了了不少人的名字。
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,林悅親自將白子晨送到咖啡廳門口。
握手道別時,她的笑容真誠了許多:“白院長,以後常聯絡。”
“在松江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儘管開口。”
“一定,多謝林主任。”
白子晨微笑著點了點頭,隨即轉身離開隨便叫了一輛計程車。
坐進車裡,白子晨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,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冷意。
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志高的電話。
“餌已經撒下去了,魚在試探,但還沒有完全咬鉤。”
“他們對讀者來信很敏感,一直在試探我的態度。”
“不過,暫時應該沒有起疑。”
聽到白子晨的回報,電話那頭的陳志高先生鬆了一口氣,隨即沉吟片刻開口說道:“很好,保持住這個節奏。”
“既不過分熱情,也不完全拒絕。”
“接下來,就看趙德坤下一步會怎麼走了。”
結束通話與陳志高的電話,白子晨靠在計程車後座上,大腦飛速運轉。
雖然今天已經初步有了些許苗頭,但很顯然,自己如果不拿出什麼誠意出來的話,這群老狐狸是不會讓自己接觸到核心的。
想到這裡,白子晨摩挲著下巴,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對方雖然有意拉攏,但戒心依然很重。
自己表現得太過順從反而會引起懷疑,必須把握好這個度。
第二天上午,醫院照常召開中層幹部周例會。
當討論到一批價值千萬的進口醫療裝置採購計劃時,裝置科主任照例將採購方案和預算明細呈報上來。
“這批裝置是急診和ICU急需的,按照白院長您之前制定的採購要求,我們已經完成了三家供應商的比價和資質稽覈。”
裝置科主任一邊說著,一邊將檔案遞給了白子晨。
所有人都等著白子晨像往常一樣快速瀏覽後做出果斷批示,然而今天白子晨接過檔案後卻久久沒有說話。
他的手指在預算金額上輕輕敲擊,眉頭微蹙,顯得心事重重。
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,幾位科室主任交換著疑惑的眼神。
這可不是白院長一貫的作風。
“這個價格……”
過了半晌,白子晨終於開口,聲音卻帶著少見的遲疑:“比市場均價高了十五個百分點啊。”
聽到白子晨的質疑,裝置科主任連忙解釋:“白院長,這是最新型號,而且包含了安裝培訓和五年保修,所以……”
然而還沒等他說完,白子晨便抬手打斷他。
“我知道新規要求嚴格,但是……有時候也要考慮實際情況。”
說到這裡,白子晨的語氣頓了頓,彷彿在斟酌用詞:“醫院的運營壓力很大,既要保證質量,也要考慮成本。”
“這個標準……是不是可以適當靈活一點?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吧。”
說完他便將檔案輕輕推回給裝置科主任:“再議。”
再議這兩個字,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,不少人的表情都流露出幾分微妙。
在座的都是人精,立刻從白子晨的態度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