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召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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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站在門口的,卻是蘇晚晴。

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風衣,臉色蒼白,眼圈紅腫,顯然是哭過。

但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恐懼和疏離,而是帶著一種複雜的、我讀不懂的情緒。她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。

“我聽林曼說了……”她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沙啞,“你……你沒事吧?”

我愣住了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。

她走進來,將保溫桶放在桌上,開啟,裡面是熱氣騰騰的雞湯。

“我熬了點湯……你……你趁熱喝點。”她低著頭,不敢看我,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。

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,又看了看她蒼白脆弱卻帶著一絲倔強的臉,心中最堅硬的某個角落,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澀得厲害。

所有的殺伐果斷,所有的冷酷算計,在她這碗簡單的雞湯麵前,似乎都變得不堪一擊。

我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
這一刻,江湖的刀光劍影,彷彿離我很遠很遠。

辦公室裡,只剩下我和蘇晚晴,還有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。

空氣彷彿凝固了,只有雞湯的香氣在無聲瀰漫,與我身上尚未散盡的硝煙和血腥味古怪地交織在一起。

我看著她低垂的眼簾,微微顫抖的指尖,還有那蒼白臉上強裝出的鎮定。

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我仰望、帶著成熟風韻庇護我的小姨,此刻的她,更像一隻受驚後,小心翼翼試圖靠近的鳥兒。

“你……”我喉嚨有些發乾,聲音沙啞,“你怎麼來了?這裡不安全。”

“林曼說……你這裡現在反而是最安全的。”她終於抬起頭,目光飛快地在我臉上掃過,觸及我嘴角新增的淤青和額角的擦傷時,瞳孔微微一縮,又迅速垂下。“你受傷了?”

“小傷。”

我故作輕鬆地扯了扯嘴角,卻牽動了傷口,疼得吸了口涼氣。

她立刻上前一步,下意識地想伸手,卻又在半途停住,攥緊了衣角。

“你……你先喝點湯吧。我熬了很久。”

我看著她這副想關心又不敢靠近的模樣,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
愧疚、心疼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流,混雜在一起。

我走到桌邊,端起那碗雞湯。

溫度剛好,湯色清亮,上面飄著幾點金色的油星和幾顆枸杞。

我舀起一勺,送入口中。

味道很家常,甚至有點淡,卻比我喝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更熨帖腸胃,彷彿能一直暖到心裡那片冰冷的角落。

她就安靜地站在一旁,看著我喝,沒有說話。

但我們都能感覺到,橫亙在我們之間那道由謊言、隱瞞和江湖恩怨築起的高牆,似乎因為這一碗湯,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。

一碗湯見底,我放下碗,感覺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不少。

“謝謝。”我低聲說。

“不用。”她輕輕搖頭,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道,“昨晚很危險嗎?”

我沉默了片刻,沒有詳細描述賭場裡的腥風血雨,只是淡淡道:“解決了。吳老狗那邊,暫時不敢再明目張膽動你那邊了。”

她“嗯”了一聲,雙手緊緊絞在一起。

“曉風,我,我知道我攔不住你走這條路。但是……你能不能,儘量小心一點?”

她的聲音裡帶著懇求,還有一種認命般的無奈。

看著她這副樣子,我幾乎要衝動地告訴她,我會收手,我會帶她離開這是非之地。

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我。開弓沒有回頭箭,我已經踏入了這個漩渦,只能往前走,直到擁有足夠的力量,或者被漩渦吞噬。

“我會的。”我最終只能給出這個蒼白的承諾。
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
蘇晚晴像受驚的兔子一樣,立刻後退了幾步,拉開了與我的距離,恢復了那副疏離的樣子。

“進來。”我沉聲道。

進來的是阿強,他面色凝重,看到蘇晚晴在場,愣了一下,欲言又止。

“說吧,沒事。”我示意他繼續。

“風哥,剛接到訊息。”阿強壓低聲音,“龍爺……要見你。”

龍爺?!

我和蘇晚晴同時一震!

“和盛堂”真正的龍頭,濱灣市地下世界公認的皇帝!他怎麼會突然要見我這個小角色?

是因為我動了吳老狗的場子,引發了堂口內訌,讓他不快?還是另有原因?

一股比面對吳老狗時更龐大的壓力,瞬間籠罩了我。

“什麼時候?在哪?”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“現在。龍爺的半山別墅。”阿強答道。

現在?

這麼急?

我深吸一口氣,知道這恐怕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。

龍爺親自召見,我沒有拒絕的資格。

“我知道了。準備車。”

阿強領命而去。

辦公室裡再次剩下我和蘇晚晴。

她臉上寫滿了擔憂,嘴唇翕動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卻只化作一句:“你……小心。”

我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“我讓人送你回去,最近儘量別出門。”

她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
我拿起外套,走到門口,腳步頓住,沒有回頭。

“這湯……很好喝。”

說完,我拉開門,大步走了出去,將那份短暫的溫情和即將面對的巨大未知,一同關在了身後。

坐進車裡,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心思電轉。

龍爺見我,無非幾種可能。

施壓,警告,或者利用。

無論哪一種,我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

車子駛向郊外,沿著盤山公路向上,最終停在了一棟掩映在蒼翠林木間的中式別墅前。

這裡安靜得可怕,彷彿與山下那個喧囂的世界完全隔絕。

在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引領下,我穿過曲徑迴廊,走進一間書房。

一個穿著白色太極服、頭髮花白、面容清癯的老者,正背對著我,站在窗邊,看著外面的山景。

他身形不算高大,甚至有些瘦削,但只是站在那裡,就給人一種如山嶽般沉穩厚重的壓迫感。

這就是龍爺,“和盛堂”的締造者,濱灣地下世界數十年的傳奇。

“龍爺。”我微微躬身,語氣恭敬。

他緩緩轉過身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,眼神卻如同深潭,平靜無波,彷彿能洞悉人心。

“你就是林曉風?”他上下打量著我,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,點了點頭,“嗯,是塊好材料。坐。”

我在他對面的黃花梨木椅上坐下,脊背挺直,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
“年輕人,有衝勁是好事。”龍爺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,“吳老狗那邊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

我心裡一緊,來了。

“不過,”他話鋒一轉,拿起桌上的紫砂小壺,給自己斟了杯茶,“堂口裡的老人,有時候是該敲打敲打,免得忘了規矩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龍爺這話……非但沒有責怪,反而隱隱有贊同之意?

“陳雪那丫頭,眼光不錯。”他抿了口茶,繼續說道,“你這次做得雖然莽撞了點,但分寸拿捏得還行。知道立威,也知道借勢。”

他放下茶杯,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,那目光彷彿有千鈞之重。

“濱灣這盤棋,下了幾十年,有些人,開始覺得我這老頭子眼花,手軟,下不動了。”龍爺的語氣依舊平淡,眼神卻驟然銳利如鷹隼,“林曉風,你說,這棋,還能不能按照我的規矩,繼續下下去?”

我心臟狂跳!

龍爺這話,資訊量太大了!

他是在暗示堂口內部有人不服管教,甚至可能覬覦他的位置!

而他召見我,難道是想扶植我,去制衡吳老狗,甚至其他人?

這是一個巨大的危險,也是一個天大的機遇!

我迎上龍爺那深不見底的目光,深吸一口氣,緩緩開口。

“只要執棋的人還是龍爺您,這棋,自然還是您說了算。”

龍爺看著我,久久沒有說話。

書房裡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。

許久,他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再次浮現,卻比之前多了一絲深意。

“很好。”他輕輕吐出兩個字,揮了揮手,“去吧,年輕人。路還長,好好走。”

我站起身,躬身行禮,然後退出了書房。

走出別墅,坐進車裡,我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。

龍爺沒有明確表態,但他最後那句“好好走”,無疑是一種默許,甚至是一種無形的支援。

我看著後視鏡裡那棟逐漸遠去的山中別墅,眼神變得無比凝重。

吳老狗,劉文昌,陳雪,林曼,現在又加上了深不可測的龍爺……

我已經被徹底捲入了這場權力博弈的漩渦中心。

而蘇晚晴那碗雞湯帶來的片刻溫暖,彷彿只是暴風雨來臨前,短暫而奢侈的幻覺。

前路,愈發兇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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