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身份成迷(1 / 1)
北郊廢棄化工廠,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,殘破的骨架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。
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試劑殘留味和鐵鏽的腥氣,死寂得令人心悸。
我把車停在幾百米外的荒草叢中,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,悄無聲息地靠近。
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假的股權協議,冰冷的金屬打火機外殼硌著掌心,提醒著我最後的底牌。
工廠大門洞開,裡面漆黑一片,像一張等待吞噬生命的巨口。
我沒有絲毫猶豫,邁步走了進去。
“啪!”
一盞高功率的探照燈突然在頭頂亮起,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劍,瞬間將我籠罩,無所遁形。我下意識地眯起眼睛。
“呵呵,林先生果然守信,真的一個人來了。”趙山河那令人厭惡的聲音從前方陰影裡傳來。
燈光稍微調整,我看清了裡面的情形。
趙山河站在一個廢棄的反應罐旁邊,依舊穿著那身中山裝,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微笑。
他身後站著四個穿著黑色作戰服、眼神冰冷、手持微衝的壯漢,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悍匪。
而在他們旁邊,沈冰清被綁在一張鐵椅子上,嘴巴被膠帶封住,頭髮散亂,臉色蒼白如紙,漂亮的眼眸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淚水。看到我,她拼命地掙扎起來,發出“嗚嗚”的嗚咽聲。
“冰清!”我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,疼得幾乎窒息。但我強迫自己冷靜,目光死死鎖定趙山河,“我來了,放人!”
“協議呢?”趙山河伸出手,笑容可掬。
我將手中的檔案袋扔到他腳下。
一個黑衣壯漢撿起來,檢查了一下,對趙山河點了點頭。
“很好。”趙山河滿意地點點頭,卻絲毫沒有放人的意思,“林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,為了紅顏知己,連偌大的家業都可以不要。真是令人感動。”
“協議你已經拿到了,放了她!”我向前逼近一步,聲音冰冷如鐵。
“別急嘛。”趙山河擺了擺手,笑容變得陰險,“林先生身手不凡,智謀過人,就這麼放你離開,我晚上會睡不著的。所以,還得麻煩林先生……永遠留在這裡。”
他話音未落,他身後的四個黑衣壯漢同時抬起了微衝,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我!
殺局!果然是毫無信義的死局!
“趙山河!你他媽不講信用!”我目眥欲裂。
“信用?”趙山河嗤笑一聲,“那是弱者才需要遵守的東西。林曉風,要怪,就怪你擋了別人的路,還碰了不該碰的東西!”
他揮了揮手:“送林先生上路!”
就在四個槍手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——
“砰!砰!砰!砰!”
四聲幾乎重疊的、沉悶的槍響驟然從工廠上方的鋼樑陰影處傳來!
聲音不大,帶著消音器特有的質感!
那四個剛剛抬起微衝的槍手,額頭瞬間爆開一團血花,連哼都沒哼一聲,直接仰面倒地!
手中的微沖掉在地上,發出哐當的聲響!
變故突生!
趙山河臉上的從容笑容瞬間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和恐懼!他猛地抬頭看向上方陰影處!
我也愣住了,但求生的本能讓我瞬間反應過來!機會!
我如同獵豹般猛地躥出,不是衝向趙山河,而是撲向被綁著的沈冰清!
“媽的!還有埋伏!”趙山河又驚又怒,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掏槍!
但已經晚了!
我從後腰抽出匕首,寒光一閃,割斷沈冰清身上的繩索,同時撕掉她嘴上的膠帶!
“曉風!”沈冰清獲得自由,立刻撲進我懷裡,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後怕而劇烈顫抖,哭聲壓抑而絕望。
“沒事了!別怕!”我緊緊抱住她,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,尤其是趙山河和上方那片神秘的陰影。
是誰在幫我?陳雪的人?還是……
趙山河掏出了一把精緻的手槍,臉色鐵青,眼神慌亂地尋找著隱藏的狙擊手。“誰?!給老子滾出來!”
“趙先生,這麼著急上路嗎?”
一個清冷而熟悉的女聲從工廠大門方向傳來。
我猛地轉頭,只見逆著外面微弱的光線,一個穿著黑色皮衣、身形高挑矯健的女人,端著一把帶著消音器的狙擊步槍,緩緩走了進來。
她臉上塗著油彩,但那雙冷靜銳利的眼睛,我絕不會認錯——
是阿晴!
竟然是她?!
她怎麼會在這裡?!
還帶著狙擊槍?!
她到底是什麼人?!
阿晴沒有看我,槍口穩穩地指著趙山河。“把槍放下。”
趙山河看到阿晴,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露出了見鬼一般的表情:“是……是你?!你怎麼會……”
“我說,把槍放下。”阿晴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趙山河臉色變幻,最終,他還是緩緩地將手槍扔在了地上。
他知道,在阿晴這種級別的狙擊手面前,他沒有任何機會。
“看好他。”阿晴對上方說了一句。
只見鋼樑陰影處,又敏捷地滑下兩個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、動作幹練的人,迅速控制住了面如死灰的趙山河。
阿晴這才走到我面前,目光掃過我懷裡的沈冰清,眼神複雜了一瞬,隨即恢復冷冽。“還能走嗎?”
我點了點頭,心中的震驚和疑問如同潮水般翻湧,但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。“能。”
“帶著她,跟我走。這裡不安全,對方肯定還有後手。”阿晴言簡意賅,轉身就在前帶路。
我扶著幾乎虛脫的沈冰清,緊跟在她身後。那兩個黑衣人押著趙山河,斷後。
我們快速穿過廢棄的廠區,從另一個隱蔽的出口離開。外面停著兩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車。
阿晴拉開其中一輛的車門:“上車。”
我和沈冰清坐進後座,阿晴坐在副駕駛,負責開車的是另一個黑衣人。車輛立刻發動,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這片死亡之地。
車內,一片寂靜。沈冰清緊緊靠在我懷裡,小聲地啜泣著,身體還在微微發抖。
我輕輕拍著她的背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前排的阿晴。
她摘下了頭上的戰術頭盔,隨意理了理有些凌亂的短髮,側臉在車外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冷硬和陌生。
今晚的她,徹底顛覆了我之前對她的所有認知。
那個在酒吧裡風情萬種、偶爾流露出脆弱的老闆娘,和剛才那個冷靜狙殺、如同特種戰士般的女人,真的是同一個人嗎?
她到底是誰?為什麼要救我?
無數的疑問堵在喉嚨裡,但我看著懷中驚魂未定的沈冰清,又看了看阿晴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背影,最終還是將所有的疑問壓了下去。
現在,安全第一。
車子沒有回市區,而是在郊外繞行許久後,駛入了一個偏僻的、看似普通的農家院落。
“這裡暫時安全,你們先在這裡休息。”阿晴下車,對我和沈冰清說道,然後示意手下將面如死灰的趙山河押進旁邊的屋子看管起來。
我扶著沈冰清走進一間收拾乾淨的屋子,讓她躺在床上休息。她受了極大的驚嚇,很快就昏睡過去,但即使在睡夢中,她的手依然緊緊抓著我的衣角。
我坐在床邊,看著她蒼白的睡顏,心中充滿了後怕和滔天的怒火。趙山河,還有他背後的勢力,必須為此付出代價!
房門被輕輕推開,阿晴走了進來,手裡拿著一個醫療箱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她看著我被之前鋼筆碎片劃破、又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炎的手掌,語氣平淡。
我這才感覺到手掌傳來一陣陣刺痛。
她走過來,不由分說地拉過我的手,用酒精棉籤熟練地清理傷口,然後上藥,包紮。動作專業而迅速,帶著一種軍旅特有的利落。
“謝謝。”我看著低頭為我包紮的她,輕聲說道。這句感謝,發自肺腑。今晚如果沒有她,我和冰清必死無疑。
阿晴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,沒有抬頭,只是淡淡地說:“不用謝我。我不是為了你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“那你為了誰?”我忍不住追問。
阿晴包紮好傷口,直起身,收拾著醫療箱,避開了我的目光。“為了還一個人情。”
“人情?誰的人情?”我追問不捨。今晚她展現出的力量和背景,讓我意識到,她口中的“人情”,絕非凡俗。
阿晴將醫療箱放好,走到門口,才停下腳步,背對著我,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:
“林曼。”
說完,她拉開門,走了出去,留下我一個人愣在原地,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林曼?!
竟然是林曼?!
她怎麼會……她和阿晴之間,到底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過往和秘密?!
我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更深、更巨大的謎團之中。原本以為清晰的江湖格局,在阿晴今晚展現出的冰山一角下,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。
濱灣的水,到底有多深?!
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沈冰清,眼神變得無比凝重。
救回冰清,只是第一步。
趙山河落網,也僅僅是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真正的風暴,隨著阿晴身份的揭露和林曼背後隱藏的力量浮出水面,才剛剛開始!
我握緊了拳頭,包紮好的手掌傳來陣陣隱痛。
這場江湖夜雨,越來越兇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