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個人滋味(1 / 1)
垃圾處理廠的交易,像一場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濱灣狹小的江湖圈子裡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漣漪。
三個不明身份者的死亡,被官方定性為黑幫火併,草草結案。
但真正的暗流,卻在平靜的水面下洶湧奔騰。
我以雷霆手段清洗了碼頭內部。藉著這次“交易洩露”事件,我將懷疑的矛頭指向了幾個之前與福伯、吳老狗關係密切的中層頭目。
沒有確鑿證據,但在這種特殊時期,懷疑本身就是罪名。
或驅逐,或“意外”,我用最冷酷的方式,將碼頭這塊基本盤徹底清洗了一遍,牢牢握在了手中。
無人再敢質疑我的權威。
“風哥”兩個字,在濱灣碼頭區,擁有了真正的、說一不二的份量。
陳雪對我的“自作主張”和狠辣手段並未多言,反而預設了我對碼頭的絕對控制。
福伯倒臺後,她在堂口內的地位水漲船高,藉著整頓的名義,將更多核心權力收攏手中。我們之間,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和平衡——她需要我這把鋒利且逐漸強大的刀來穩固她的權力,而我,則需要藉助她的資源和地位來應對更上層的威脅。
周老闆那邊,在損失了趙山河、福伯以及這次交易的棄子後,似乎暫時蟄伏了起來。
但那條“遊戲才剛剛開始”的資訊,像達摩克利斯之劍,時刻懸在我的頭頂。
我知道,這頭受傷的猛獸,絕不會善罷甘休,下一次的反撲,只會更加兇猛和致命。
沈冰清在經歷了連續的驚嚇後,變得有些沉默。
她不再提離開的事,只是更加依賴我,眼神裡那份純粹的快樂似乎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陰影。我儘可能多地陪在她身邊,但我們都清楚,有些東西,已經不一樣了。
花店她暫時關了,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碼頭據點我安排的住所裡,像個被精心呵護卻失去了自由的金絲雀。
林曼沒有再為阿晴的事來找我麻煩,我們之間彷彿隔了一層無形的冰牆。
她依舊打理著“夜色暖光”,偶爾透過手下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訊息,但那種曾經的親密和曖昧,已蕩然無存。我知道,阿晴是她不可觸碰的逆鱗,而我,碰了。
至於阿晴本人,自從那晚分別後,就再次人間蒸發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只有我手機上那個加密的聯絡方式,證明著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歷並非夢境。
她像一道深深刻入我生命的傷疤,癒合了,卻留下了永久的印記和無數未解的謎團。
這天傍晚,我站在碼頭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腳下這片已然臣服於我的疆土。
船隻往來,吊臂轟鳴,一切井然有序,充滿了力量感和……一種冰冷的掌控感。
我做到了。
從那個背井離鄉、走投無路的窮學生,到如今掌控濱灣命脈之一、跺跺腳江湖都要震三震的“風哥”。
權力、金錢、地位,我曾經渴望的一切,似乎都已觸手可及。
但為什麼,心裡卻感覺如此空蕩?
“風哥,陳總來了。”阿強敲門進來,低聲彙報。
我收斂心神,轉過身。陳雪走了進來,她今天穿著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,氣場強大,眼神銳利,與以往那個隱藏在茶香後的女人判若兩人。
“龍爺要見你。”她開門見山,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。
龍爺?我心中一動。福伯事件後,龍爺一直深居簡出,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要見我。
“現在?”我問。
“現在。”陳雪點頭,“半山別墅。”
我沒有多問,拿起外套跟她走了出去。我知道,這次見面,意義非凡。
半山別墅的氣氛依舊肅穆,但似乎少了幾分暮氣,多了幾分山雨欲來的緊繃。龍爺坐在書房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椅上,精神看起來比上次好了不少,眼神開合間,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依舊令人心悸。
“龍爺。”我和陳雪躬身行禮。
龍爺抬了抬手,目光落在我身上,審視了片刻,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卻擲地有聲:“林曉風,福伯的事,你做的不錯。碼頭,你也管得不錯。”
“謝龍爺誇獎,分內之事。”我保持謙遜。
“分內之事?”龍爺輕笑一聲,帶著一絲意味難明的感慨,“阿雪跟我說了,南洋那批軍火,還有周老闆的事。你膽子不小,心也夠狠。”
我心裡一緊,不知道他這話是褒是貶。
“江湖,就是弱肉強食。”龍爺似乎並不需要我的回答,自顧自地說道,“我老了,有些力不從心了。以後,‘和盛堂’這艘船,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來掌舵。”
他這話,幾乎是明確地將我和陳雪定位為了接班人!
陳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,但很快收斂。
“龍爺言重了,您老當益壯……”我連忙說道。
“行了,場面話就不必說了。”龍爺擺了擺手,打斷我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,“周老闆那邊,不會就這麼算了。他背後的水,很深。接下來,‘和盛堂’可能會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。”
他看著我,目光如炬:“林曉風,我把碼頭,還有堂口對外的大部分力量,交給你。你能不能替我,替‘和盛堂’,守住這片基業,把那些伸過來的黑手,一隻只剁掉?!”
巨大的權力和同樣巨大的責任,如同山嶽般壓了下來!
我知道,這不是詢問,而是命令,是託付!
我挺直脊樑,迎上龍爺的目光,沒有任何猶豫:
“能!”
一個字,斬釘截鐵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冰冷的殺意!
龍爺盯著我看了幾秒,緩緩點了點頭:“好!很好!那就去做吧!讓我看看,你這把新磨的刀,到底有多鋒利!”
從半山別墅出來,夜色已深。坐進車裡,陳雪看著我,眼神複雜。
“恭喜,林老大。”她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,“從現在起,你才是真正意義上的,‘和盛堂’的雙巨頭之一了。”
雙巨頭?我心中冷笑。恐怕在她心裡,我依舊是她可以掌控的刀吧。
“彼此彼此,陳總。”我淡淡回應。
車子在沉默中行駛。權力的巔峰近在眼前,但我卻感覺腳下的路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兇險。
龍爺的託付,陳雪的野心,周老闆的威脅,還有那隱藏在暗處的內鬼……以及,那幾個讓我心緒難平的女人。
我將沈冰清從據點接了出來,帶她去了濱灣最高檔的西餐廳。
我想給她一點“正常”的生活,哪怕只是暫時的。
餐廳裡燈光柔和,音樂舒緩。沈冰清穿著我給她買的昂貴連衣裙,坐在我對面,臉上努力擠出笑容,但眼神裡的那絲空洞和恐懼,卻無法完全掩蓋。
“曉風,這裡好漂亮。”她輕聲說,切著盤子裡的牛排,動作有些僵硬。
“喜歡的話,以後常來。”我看著她,心裡有些發堵。
就在這時,一個略帶驚訝的女聲在旁邊響起:
“曉風?冰清?這麼巧?”
我抬頭,看到林曼挽著一個氣質儒雅、看起來像是成功商人的中年男人,正站在我們桌旁。
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明豔動人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社交笑容,但看向我的眼神,卻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。
而跟在她身邊的阿晴,依舊是一身素雅的打扮,神色平靜,只是在我和沈冰清身上掃過時,目光微微頓了一下,隨即移開,彷彿我們只是陌生人。
這一刻,時間彷彿凝固。
沈冰清有些侷促地站起身。
林曼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。
阿晴眼神疏離。
而我,坐在這片溫柔的燈光和舒緩的音樂中,卻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風暴的中心。
新王的加冕儀式尚未舉行,舊日的陰影和情感的糾葛,卻已如同鬼魅般纏繞上來。
燈火璀璨,映照著我腳下這條佈滿荊棘與誘惑的王座之路。
而長夜未盡,更大的風雨,正在天際醞釀。
我端起酒杯,對著眼前這三個與我命運緊密交織的女人,也對著窗外那片屬於我的、卻危機四伏的江湖,將杯中猩紅的液體一飲而盡。
滋味,苦澀而凜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