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該怎麼辦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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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軸承廠那場火,燒掉了林曼和秦山海之間最後一點虛偽的客套,也燒出了城東勢力範圍的短暫真空。

接下來的幾天,濱灣地下世界的氣氛緊張得如同一根繃緊的弓弦,彷彿隨時都會斷裂。

我留在城東那個廢棄物流公司的據點裡,像一頭蟄伏在陰影裡的受傷野獸,一邊舔舐著傷口,一邊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外面的風起雲湧。

左肩的傷勢在簡陋的條件下恢復得極其緩慢,每一次換藥都如同酷刑,但我硬是咬著牙,沒讓自己再倒下去。

張律師帶著剩下四個傷勢較輕的“暗子”,像幾隻謹慎的工蟻,按照我之前的指令。

開始小心翼翼地滲透和接管那些因為林、秦雙方收縮力量而暫時無人看管的邊緣地盤——兩家生意慘淡但位置尚可的地下小賭檔,一個負責走私二手零配件的倉庫,還有幾條原本由本地小混混控制、收點“清潔費”的背街小巷。

地盤不大,油水也有限,甚至可能還是個燙手山芋。

但這就像在堅固的堤壩上釘下的幾顆釘子,微不足道,卻代表著一種姿態,一種存在——我林曉風,在城東,有了一席之地。

訊息傳得很快。

先是林曼打來了電話,她的聲音像是淬了冰,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股壓抑的怒火:“林曉風,老軸承廠那把火,是你放的吧?你好得很!趁火打劫這一手,玩得漂亮!”

“曼姐這話說的,”我語氣平淡,靠在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,“城東這麼大,曼姐和秦爺吃肉,總得允許別人喝點湯吧?我這點小打小鬧,入不了您的眼。”

“喝湯?”林曼冷笑,“我看你是想連鍋端!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!我告訴你,秦山海那個老狐狸不好惹,你玩火,小心燒死自己!”

“多謝曼姐提醒。”我淡淡道,“不過,我這人命硬,火裡來水裡去,習慣了。”

林曼重重地哼了一聲,掛了電話。

她知道現在跟我翻臉不划算,我這幾顆釘子雖然不起眼,但若拼死反撲,也能讓她在對付秦山海的時候多些麻煩。

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,一種建立在互相忌憚之上的暫時和平。

緊接著,秦山海的人也找上門來了。

來的不是他本人,而是那個少了半隻耳朵、眼神更加陰鷙的刀疤臉。

他獨自一人,大搖大擺地走進我的據點,目光掃過這破敗的環境和我肩膀上厚厚的繃帶,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。

“林總,好雅興啊,躲在這老鼠洞裡養傷?”他聲音沙啞,像砂紙摩擦。

“地方是破了點,但清靜。”我抬了抬眼皮,沒請他坐,“秦爺派你來,有何指教?”

“指教不敢當。”刀疤臉自己拉過一張缺了腿的椅子,哐噹一聲坐下,“秦爺讓我來問問,林總在城東插這幾桿旗,是什麼意思?是想跟秦爺碰碰,還是另有所圖?”

“碰?”我笑了笑,牽動傷口,笑容有些扭曲,“我現在這模樣,拿什麼跟秦爺碰?不過是混口飯吃,找個地方落腳罷了。秦爺家大業大,不會連這點容身之處都不給吧?”

刀疤臉盯著我,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爍著兇光:“容身之處當然有。但濱灣有濱灣的規矩。吃了誰的飯,就得念誰的好。秦爺的意思是,林總要是真想在這城東站穩,總得……表示表示。”

“怎麼表示?”我明知故問。

“很簡單。”刀疤臉身體前傾,帶來一股壓迫感,“林曼那娘們在城西有兩條很重要的物流線,專門走一些‘特殊’的貨物。秦爺希望,林總能想辦法,讓那兩條線出點‘意外’,癱瘓一段時間。”

借刀殺人。

秦山海想利用我去切斷林曼的財路,進一步削弱她,同時也能試探我的“誠意”和能力。

我沉默著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。

答應,就等於徹底綁上了秦山海的車,成了他手裡一把更鋒利的刀,同時也將直面林曼更瘋狂的報復。

不答應,秦山海很可能立刻就會把我這顆不聽話的釘子拔掉。

“秦爺太高看我了。”我緩緩開口,“我這點人手,動林曼的核心線路,跟送死沒什麼區別。”

“事在人為嘛。”刀疤臉皮笑肉不笑,“秦爺說了,只要林總點頭,需要什麼支援,儘管開口。而且,事成之後,城東現在你佔著的這幾塊地方,秦爺可以做主,正式劃給你。”

威逼利誘,軟硬兼施。

我看著他,又看了看自己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,以及身邊僅剩的寥寥幾人。

一種強烈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。無論我怎麼掙扎,似乎永遠都逃不開被人當槍使的命運。

“我需要時間考慮。”我沒有立刻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

刀疤臉似乎早就料到我會這麼說,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:“秦爺的耐心有限。三天,給林總三天時間考慮。希望林總好自為之。”

他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,轉身離開了。

據點裡再次安靜下來,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聲和角落裡受傷兄弟壓抑的呻吟。

張律師走到我身邊,憂心忡忡:“林總,秦山海這是逼我們站隊啊。答應的話,林曼那邊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斷他,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。

前有狼,後有虎,我這隻受傷的狐狸被夾在中間,進退兩難。

然而,就在我焦頭爛額之際,一個更壞的訊息,如同晴天霹靂般傳來。

負責在外面打探訊息的一個“暗子”跌跌撞撞地跑回來,臉色慘白,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揉皺的紙條。

“風……風哥!不好了!沈……沈小姐……她……”

我的心猛地一沉,一把搶過紙條。

紙條上只有一行列印的字,冰冷而殘酷:

「林老大,你的小護士在我們手上。想要她活命,拿秦山海物流倉庫的佈防圖和今晚的押運路線來換。別耍花樣,你只有半天時間。」

落款處,畫著一個極其簡略、卻透著森然鬼氣的——爪痕!

不是林曼,不是秦山海!

是影子!或者……是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後的Q組織!

他們竟然對沈冰清下手了!

一股冰寒徹骨的恐懼,混合著滔天的怒火,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!

我死死攥著那張紙條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,眼前陣陣發黑,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
他們觸碰了我的底線!

我最不能容忍的底線!

“查!給我查!到底是誰幹的!沈冰清在哪!”我猛地站起身,不顧肩頭撕裂般的劇痛,聲音嘶啞地咆哮,如同被困住的絕望野獸。

張律師和剩下的兄弟都被我猙獰的樣子嚇住了。

“林總,您冷靜點!我們現在……”

“冷靜?你讓我怎麼冷靜?!”我一把揪住張律師的衣領,雙目赤紅,“他們動了沈冰清!動了我的女人!!”

吼出這句話,我猛地鬆開他,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得彎下了腰,傷口崩裂的鮮血瞬間染紅了繃帶。

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

我癱坐在地上,靠著冰冷的牆壁,看著手中那張如同催命符般的紙條,大腦一片空白。

秦山海的逼迫,林曼的敵視,影子的威脅,Q組織的陰影,現在,又加上了沈冰清被綁架!

所有的壓力,所有的危機,在這一刻,如同洶湧的潮水,將我徹底淹沒。

我該怎麼辦?

拿秦山海的佈防圖和路線去換?

那等於同時得罪死秦山海和林曼,如果這事與林曼有關,甚至可能引來Q組織更深的算計。

而且,對方會守信用嗎?

不換?沈冰清怎麼辦?

那個像白紙一樣乾淨、全心全意依賴著我的姑娘……

我看著窗外漸漸暗淡下來的天色,感覺自己的心臟,正被無數只看不見的手,一點點地撕扯、捏碎。

原來,在這條充滿血腥和背叛的路上,擁有軟肋,是如此的致命。

我緩緩閉上眼睛,一滴冰冷的液體,順著眼角滑落,混合著肩膀滲出的鮮血,砸落在骯髒的地面上。

裂痕,早已遍佈我的世界。

而現在,有人正拿著錘子,對著那最脆弱的一道,狠狠砸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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