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再次嘗試(1 / 1)
與王棟達成的那場交易,像在我這具殘破的身體裡注入了一劑強效的腎上腺素。
疼痛依舊,虛弱依舊,但一種久違的、名為“目標”的東西,重新在我眼底點燃了幽冷的火焰。這白色的囚籠不再僅僅是禁錮,它成了我的掩體,我的觀察所,我反擊的起點。
王棟離開後不久,我的待遇果然有了些微變化。
手腕上的銬子被去掉了,雖然活動範圍依舊僅限於這間病房,但至少肢體獲得了有限的自由。
送來的餐食標準也提高了,甚至還有了一些基礎的康復訓練指導。
我知道,這是警方在展示他們的“誠意”,也是一種更隱晦的控制——讓我看到希望,從而更依賴他們,更心甘情願地吐出他們想要的東西。
我配合著一切。
按時吃飯,在物理治療師的指導下進行不會牽動傷口的簡單活動,大部分時間則靠在床上,對著王棟留下讓我“回憶細節”的空白稿紙寫寫畫畫。
我畫下昌運物流倉庫可能的結構,標註秦山海幾個核心據點的大概位置,甚至憑記憶勾勒出影子那鬼魅般的身形特點。
這些資訊,七分真,三分假。
真的部分足以讓警方採取行動,打亂秦山海和林曼的節奏;假的部分和關鍵性的省略,則是我為自己預留的緩衝區和反擊的彈藥。
比如,我沒有提及沈冰清身上那個訊號發射器的蹊蹺,也沒有透露我與影子交手時感受到的、那種超越普通殺手的詭異感,更不會說出我對陳雪那份難以言喻的懷疑。
我知道王棟肯定在病房裡安裝了隱蔽的監控。
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,每一次對稿紙的塗改,可能都在他的監視之下。
所以,我偶爾會對著稿紙露出猶豫掙扎的神色,會煩躁地將畫錯的紙團揉成一團扔掉,會對著窗外長時間發呆,彷彿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。
我在演戲,演一個內心充滿矛盾、但最終選擇與警方合作的“回頭浪子”。
幾天後,王棟再次來訪。
他仔細翻閱了我“嘔心瀝血”寫畫出的那些資料,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。
“昌運物流這個倉庫,我們的人已經秘密調查過了,守衛確實有異常,不像普通貨倉。”王棟放下資料,看著我,“你提供的結構圖,和我們外圍偵查的情況基本吻合。”
“秦山海不是傻子,重要的東西肯定不會放在明面上。”我提醒道,“可能在地下,或者有夾層。”
王棟點了點頭:“我們會重點排查。另外,你提到的那個‘影子’,我們調取了濱灣近些年所有可疑的命案和襲擊案卷宗,發現有幾起懸案,受害者的致死手法非常專業,一擊斃命,現場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效線索,風格和你描述的有些類似。”
我的心微微一緊。
警方果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危險的存在。
“他很危險。”我沉聲道,“比鬼手更危險。”
“我們會留意。”王棟話鋒一轉,“關於Q組織,你還能提供更具體的資訊嗎?比如,他們可能透過什麼方式控制或影響秦山海?”
我搖了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他們像幽靈,只露出過獠牙,卻看不到本體。秦山海最近的很多舉動都透著反常,尤其是對我……那種狠絕,不像是單純的滅口,更像是在執行某種必須完成的任務。”
這是我刻意引導的方向,將秦山海的異常行為歸因於Q組織的操控,既能解釋他為何對我這個“合作者”下死手,也能進一步勾起警方對Q組織的興趣。
王棟陷入了沉思。
顯然,Q組織這個超出常規黑幫範疇的存在,讓他感到了棘手。
就在這時,病房的門被敲響,一個年輕的警員走了進來,在王棟耳邊低語了幾句,同時遞給他一個密封的證據袋。
王棟接過證據袋,開啟,從裡面拿出了一個讓我的瞳孔驟然收縮的東西——
一個黑色的、沒有任何標識的隨身碟!
和之前那個用來交換沈冰清的隨身碟,一模一樣!
“這是……”我失聲問道,心臟猛地一跳。
“今天早上,有人匿名寄到市局的。”王棟的表情極其凝重,“裡面只有一段音訊。”
他示意警員拿來膝上型電腦,插上隨身碟,點開了裡面唯一的音訊檔案。
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後,一個經過嚴重失真、非男非女的聲音響了起來,帶著一種電子合成特有的冰冷:
“棋子……終歸是棋子……以為找到了新的棋盤……殊不知……只是從一張賭桌……換到了另一張……林曉風……你的價值……即將耗盡……好好享受……這最後的……寧靜吧……”
音訊很短,到此戛然而止。
病房裡一片死寂。
我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!
這聲音,這語氣,和之前在廢棄機械廠聽到的那個電子聲音如出一轍!
是Q組織!
他們竟然直接把挑釁資訊送到了警方手裡!
他們知道我在哪裡!
知道我和警方合作了!
這是一種赤裸裸的警告!
不僅是警告我,也是在向警方示威!
王棟的臉色陰沉得可怕,他猛地合上電腦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病房四周,彷彿想找出監控之外的窺視者。
他帶來的警員也立刻緊張起來,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。
“他們知道這裡。”王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,“知道得清清楚楚!”
我靠在床頭,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。
Q組織的能量,遠超我的想象!
他們能精準地截殺我,能綁架沈冰清,現在甚至能把警告信直接送到警方的核心部門!
他們在濱灣的滲透,到底到了何種可怕的地步?!
“王隊……”我艱難地開口,“現在……你相信我的話了嗎?他們無處不在。”
王棟沒有立刻回答,他深吸了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的防盜網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的安全等級需要再次提升。”他最終轉過身,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沉穩,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這個地方不能待了。我們會立刻將你轉移到更安全的地點。”
轉移?
我心中一動。
離開這個相對熟悉的囚籠,去一個未知的、由警方完全控制的地方?
這固然更安全,但也意味著我將徹底失去與外界那微弱聯絡的可能,完全成為警方砧板上的肉。
但眼下,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。
Q組織的這次示威,等於把我和警方徹底綁在了同一艘船上。
“我聽從安排。”我點了點頭,沒有流露出任何異議。
王棟的行動很快。
不到一個小時,我就被安排坐上輪椅,在一隊神色警惕、裝備精良的便衣警察護送下,透過特殊通道,離開了這間羈押病房,上了一輛經過防彈改裝的、車窗密不透風的特種車輛。
車子在濱灣的街道上快速穿行,不斷變換路線。
我坐在車內,看不到外面的情況,只能感受到車輛的顛簸和轉向。
身邊左右各坐著一名面無表情的警察,如同兩尊門神。
大約行駛了四十多分鐘,車子終於停下。
我被扶下車,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看起來像是老舊工廠內部的地方,但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據點,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機油的味道,但隨處可見警方的警戒線和巡邏人員。
這裡比之前的醫院更加隱蔽,守衛也更加森嚴。
我被安置在一個類似辦公室改成的房間裡,有床,有獨立的衛生間,條件比病房簡陋,但同樣密不透風。
王棟沒有跟來,負責這裡的是一個姓趙的、看起來更年輕的行動隊長,他話不多,只是交代了我這裡的規矩,並告訴我需要任何配合直接找他。
躺在陌生的床上,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、規律的巡邏腳步聲,我緩緩閉上眼睛。
隨身碟……警告……轉移……
Q組織的這一手,打亂了所有的節奏,但也將警方逼到了必須更加依賴我的境地。
我的價值,非但沒有耗盡,反而因為Q組織的這次挑釁,被無形中放大了。
很好。
我蜷縮在冰冷床鋪上的手指,微微收緊。
你們越是逼我,我這顆棋子,就越是要跳出棋盤,成為……執棋的人!
反擊,從這更深、更暗的囚籠裡,正式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