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單獨約見(1 / 1)
陳雪離開後,安全屋陷入一種緊繃的寂靜。老貓吃了點消炎藥,沉沉地睡去,發出輕微的鼾聲。
我坐在沙發上,毫無睡意,腦子裡反覆播放著白天舊貨市場的驚險一幕,以及陳雪那雙清澈卻複雜的眼睛。
她說“小心紅姐”。
可紅姐就像一個幽暗的漩渦,明知危險,卻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。我掏出那部老式諾基亞,螢幕上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或簡訊。
羅勁松那邊也暫時沒了訊息,彷彿舊貨市場的失敗讓他也暫時蟄伏起來。
就在我以為這個夜晚將在焦灼的等待中度過時,那部諾基亞突然震動起來,螢幕亮起,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知道這個號碼的人,屈指可數。
猶豫片刻,我按下了接聽鍵,將聽筒貼近耳朵,沒有先開口。
聽筒裡先是傳來一陣輕緩的、慵懶的呼吸聲,接著,一個帶著幾分沙啞笑意的熟悉聲音響起:“小弟弟,這麼晚了,還沒睡?是在想姐姐我嗎?”
紅姐!
我的呼吸瞬間一窒,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。
“你怎麼知道這個號碼?”
“呵,”紅姐輕笑一聲,那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彷彿帶著電流,酥酥麻麻,“在南都市,我想知道的事情,總有辦法知道。更何況……是你的事情。”
她的語氣親暱得彷彿我們認識了很久,這種曖昧的掌控感讓我既不安,又有一種奇異的刺激。
“有什麼事?”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淡。
“關心一下你呀。”紅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嗔怪,“聽說你今天又差點被人當魚餌給吞了?陳雪那個黃毛丫頭把你撿回去了?”
她果然知道!
而且對陳雪的稱呼,帶著明顯的不屑和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。
“這不關你的事。”
“怎麼不關我的事?”紅姐的語氣忽然低沉下來,帶著一種直白的誘惑,“小弟弟,姐姐我可是很看好你的。跟著陳雪,或者跟著羅勁松那個老古董,你永遠只能是被保護、被利用的角色。他們給不了你想要的,也救不了你小姨。”
她的話像一根針,精準地刺中了我內心最深處的焦慮和無力感。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“我想說,”紅姐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磁性,“姐姐手裡,有點你可能會感興趣的東西。關於你小姨……更具體一點的下落。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抽!“你說什麼?!”
“電話裡說不方便。”紅姐適時地停頓,像一隻收放自如的貓,“想聽嗎?來‘藍灣’碼頭,3號廢棄倉庫。就你一個人來。”
藍灣碼頭?又是一個碼頭!而且要求我一個人去?這擺明了是鴻門宴。
“我憑什麼相信你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紅姐的聲音帶著一種無所謂的調笑,“那就繼續在你的警察姐姐安排的小房間裡待著,祈禱羅勁松下次的釣魚計劃不會直接把你釣進太平間。或者,賭一賭姐姐我的……誠意?”
她特意在“誠意”二字上咬了重音,含義不言而喻。
“如果我來了,你能保證我的安全?”我試探著問。
“在我面前,我自然會保證你的‘基本安全’。”紅姐的回答滴水不漏,卻又引人遐想,“至於其他的……就要看小弟弟你的表現,和我們的‘緣分’了。”
她的話充滿了暗示和不確定性,危險,但又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——小姨的線索,可能就在她手裡。
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又看了看沉睡的老貓。羅勁松說過,紅姐是狐狸精,不能信任。
陳雪也警告過我。
理智告訴我,這很可能是個陷阱。
但一想到小姨可能正在某個未知的地方受苦,想到自己像個困獸一樣無能為力,一股強烈的衝動就壓倒了理智。
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……主動踏入一次危險的棋局。
“好。什麼時候?”
“現在。”紅姐似乎早就料到了我的回答,語氣裡帶著一絲勝利者的愉悅,“我等你。記住,一個人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,傳來嘟嘟的忙音。
我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,看了一眼老貓。
不能驚動他,以他現在的傷勢和性格,絕不會讓我獨自冒險。
我從陳雪留下的醫療箱裡找出一卷紗布和膠帶,將那把老貓給我的粗糙匕首牢牢綁在小腿上,用褲腿遮好。
又檢查了一下肩膀上傷口的包紮,確保不會在劇烈活動中崩開。
然後,我輕手輕腳地開啟門,閃身沒入了門外漆黑的樓道。
深夜的街道空曠寂寥。
我攔了一輛計程車,報了“藍灣碼頭”的名字。
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,大概覺得這個時間點去那種偏僻地方有些奇怪,但也沒多問。
車子駛離市區,路燈逐漸稀疏,兩旁的景物變得荒涼。鹹溼的海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,帶著寒意。
藍灣碼頭比金沙碼頭更偏僻,早已完全廢棄。
巨大的龍門吊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怪獸骨架,倉庫區一片黑暗,只有遠處海面上零星船隻的燈火。
我讓司機在離碼頭入口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車,付錢下車。司機迅速掉頭離開,彷彿一秒也不願多待。
按照紅姐說的,我找到了3號廢棄倉庫。
倉庫大門虛掩著,裡面透出一點微弱的光,不是電燈,更像是蠟燭或者應急燈的光暈。
我摸了摸小腿上綁著的匕首,定了定神,推門走了進去。
倉庫內部空蕩而巨大,堆著一些破爛的集裝箱和廢棄的漁網。
在倉庫中央一小塊清理出來的空地上,擺著一張簡陋的摺疊桌和兩把椅子。
桌子上,點著幾盞老式的煤油燈,火苗跳躍著,將周圍的陰影拉扯得變幻不定。
紅姐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。
她今天沒有穿旗袍,而是換了一身黑色的緊身皮衣皮褲,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,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。
這身打扮讓她少了幾分慵懶的風情,多了幾分野性和危險。
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,正慢慢地搖晃著,看到我進來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來了?比我想象的膽子大。”她示意我對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我走過去,沒有立刻坐下,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
除了我們兩人和跳動的燈火,倉庫裡似乎沒有別人,但我能感覺到,黑暗中絕對不止我們兩個。
“我小姨的訊息。”我直截了當。
“急什麼?”紅姐抿了一口酒,紅色的唇印落在杯壁上,在燈光下格外醒目。
她放下酒杯,身體微微前傾,雙臂支在桌上,皮衣的拉鍊開得不高,但在這個角度,依然能瞥見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溝壑。
“先說說,你打算用什麼來換這個訊息?”
她離我很近,身上那股混合著高階香水、皮革和紅酒的濃郁氣息撲面而來,充滿了侵略性。
煤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躍,讓她的眼眸顯得深邃而迷離。
“你想要什麼?”我迎著她的目光,儘量不讓自己的視線下移。
“呵呵,”紅姐輕笑,伸出手指,指尖輕輕劃過桌面,慢慢向我放在桌邊的手靠近,“姐姐我想要的東西很多。比如……你的信任?或者,一點小小的……誠意?”
她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我的手背,帶著一種灼熱的試探。
我猛地抽回手,冷冷地看著她:“紅姐,我不是來陪你玩遊戲的。如果我有你想要的東西,我們等價交換。如果沒有,那我立刻就走。”
“脾氣還不小。”紅姐也不惱,收回手,重新靠回椅背,翹起二郎腿,皮褲包裹的修長線條展露無遺。“好吧,看你這麼著急,姐姐就疼疼你。”
她收斂了笑意,眼神變得銳利了一些,“我收到風聲,大概一週前,有人在西郊的‘老狗’那裡,見過一個很像你小姨的女人。‘老狗’是專門做‘人口中轉’生意的,他的手很髒,但嘴很嚴。”
西郊?老狗?一個新的地名,一個新的人物!
“具體位置?老狗是誰?”
“這就是另外的價錢了,小弟弟。”紅姐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,“而且,這個訊息是真是假,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證。畢竟,想找到蘇晚晴的人太多了,放出來的假訊息也不少。”
她在吊我的胃口,也在觀察我的反應。
“你想要什麼價錢?”我咬牙問道。
紅姐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站起身,繞過桌子,走到了我的身邊。
她身上那股濃郁的香氣將我包圍。
她俯下身,幾乎貼在我的耳邊,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,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說:
“我要你……幫我從羅勁松那裡,拿一樣東西。”
我心頭一震!她要我對羅勁松下手?
“什麼東西?”
“一個黑色的筆記本。羅勁松一直隨身帶著,從不離身。”紅姐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,“裡面記著一些他早該忘掉的……往事。拿到它,交給我。我就把‘老狗’的詳細資訊和可能關押你小姨的地址,全都給你。”
她用冰涼的手指,輕輕點了點我的胸口,指尖隔著衣服,傳來異樣的觸感。
“這是你救你小姨,最快,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。好好想想,小弟弟。是跟著那個半死不活的老傢伙繼續東躲西藏,賭一個渺茫的希望,還是……跟姐姐合作,各取所需?”
她的提議充滿了毒藥般的誘惑。
背叛羅勁松,換取小姨的線索。
這個抉擇,沉重得讓我幾乎窒息。
紅姐直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中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。
她知道我幾乎別無選擇。
倉庫外,忽然傳來了隱約的汽車引擎聲,由遠及近。
紅姐眉頭微蹙,側耳聽了聽,隨即對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:“看來,今晚的客人不止你一個。小弟弟,姐姐給你的提議,好好考慮。想通了,你知道怎麼找我。”
她說完,不再停留,轉身快步走向倉庫深處的一片陰影,身影很快消失不見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煤油燈依舊在跳動。
引擎聲在倉庫外停下,接著是車門開關的聲音,和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。
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!是誰?陳雪的人?還是……別的勢力?
我迅速躲到一個巨大的廢棄集裝箱後面,屏住呼吸。
倉庫大門被“砰”地一聲粗暴地推開!
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掃了進來。
“搜!紅姐說那小子可能在這兒!”一個粗魯的男人聲音吼道。
不是警察!是道上的人!
紅姐剛才說的“其他客人”,難道是……她故意引來的?
為了給我施加壓力,還是為了別的?
手電光在倉庫裡亂晃,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我握緊了小腿上綁著的匕首柄,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。
剛剛脫離一場心理博弈,轉眼又陷入了更加直接的物理危機。
這個夜晚,註定無法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