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新大人物（1 / 1）
她停頓了一下：“還有一份，在我這裡。”
我猛地轉頭看她。
紅姐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個很小的隨身碟，放在長椅上：“這是我這些年來收集的，關於李國華和杜天海交易的證據。包括銀行流水、合同影印件、錄音錄影。足夠讓他坐一輩子牢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收集這些？”
“因為李國華也是我的仇人。”紅姐的聲音冷下來，“二十年前，我妹妹在南都市打工，被李國華的兒子強姦後自殺。我報警，但證據‘消失’了，案子不了了之。從那天起，我就發誓要報仇。”
她拿起隨身碟，遞給我：“這個給你。作為交換，安排我和蘇晚晴見面。有些問題，只有她能回答。”
我看著那個黑色的隨身碟，沒有接。
“我怎麼知道這是真的？”
“你可以驗證。”紅姐說，“裡面有一個資料夾，標著‘林楓父母’。開啟看看。”
我接過隨身碟，握在手心。金屬外殼冰涼。
“蘇晚晴現在在哪兒？”紅姐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說的是實話，“她工作保密，我們一個月只能通一次電話。”
“下次通話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下週。”
紅姐點點頭：“那就下週。你告訴她，我想見她。如果她同意，你聯絡我。”
她遞給我一張紙條，上面是一個電話號碼。
“這個號碼只能用一次，打完就作廢。”她說，“二十四小時內給我答覆。”
“如果她不同意呢？”
“那這個隨身碟你留著，就當是我對你父母的補償。”紅姐站起身，重新戴上帽子，“但我建議你勸勸她。有些真相，埋得越久，爆發時殺傷力越大。”
她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她，“名單上的其他人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紅姐停下腳步，但沒有回頭：“知道得太多，對你沒好處。”
“我需要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名單上的三十七個人，分屬於三個圈子——政界、商界、黑道。他們透過杜志遠和何文斌的資金網路聯絡在一起，互相庇護，互相利用。現在名單曝光，他們要麼聯合起來自保，要麼互相殘殺滅口。”
“哪種可能性大？”
“兩種都在發生。”紅姐說，“最近死的三個人，就是內鬥的結果。但這只是開始。接下來，會有更多人死，更多的人會為了活命而背叛。”
“張鋒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？”
“棋子。”紅姐終於轉過身，看著我，“他是個可憐人。以為自己在執行正義，其實一直在被利用。他母親的事，只是控制他的手段之一。更深層的，是他妹妹。”
“妹妹？張鋒有妹妹？”
“有，但很少有人知道。”紅姐說，“他妹妹張薇，二十年前被診斷出罕見病，需要長期治療，費用高昂。杜天海透過一個慈善基金會，承擔了所有費用。條件是，張鋒為他們工作。”
我感覺喉嚨發乾。張鋒的故事，比我想象的更復雜，更悲哀。
“他妹妹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在國外，一傢俬人療養院。”紅姐說，“杜天海的人控制著那裡。如果張鋒不聽話，他妹妹的治療就會中斷。”
所以張鋒才那麼矛盾，那麼痛苦。他想為父報仇，但妹妹的命握在仇人手裡。他想當個好警察，但不得不為黑道做事。
“你有什麼建議？”我問。
“保護好你自己和你關心的人。”紅姐說，“名單的曝光，會引發一場地震。地震中，沒有人能獨善其身。要麼提前找好掩體，要麼遠離震中。”
她看了眼手錶：“我該走了。記住，二十四小時。”
她快步離開，很快消失在公園的小徑深處。
我坐在長椅上，看著手裡的隨身碟和紙條，感覺它們重若千斤。紅姐的話，資訊量太大了——我父母的死因，張鋒的妹妹，名單的內鬥……
還有小姨。她真的知道一切嗎？為什麼從來沒告訴我？
手機震動，是陳雪打來的。
“你在哪兒？”她的聲音很急。
“中山公園。”
“待在那兒別動，我馬上到。有人要見你。”
“誰？”
“何文強。”陳雪說，“他主動聯絡我，說要見你，有重要的事。”
何文強？何文斌的雙胞胎弟弟，三天前見過一面後就沒訊息了。
“關於什麼？”
“他沒說具體，但提到了你父母的名字。”
我掛掉電話，握緊了隨身碟。一天之內，兩個人都提到了我父母。這絕不是巧合。
十分鐘後，陳雪的車停在了公園門口。我上車，她看起來比上午更疲憊，但眼神很銳利。
“紅姐找你了？”她問，一邊調頭駛出公園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的線人看到了。”陳雪說，“她說了什麼？”
我把隨身碟和紙條遞給她，複述了紅姐的話。陳雪邊聽邊開車，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李國華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原來如此。這樣就解釋通了。”
“解釋什麼？”
“你父母的案子，當年我偷偷查過檔案。”陳雪說，“卷宗很薄，結論是意外。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事故車輛的剎車系統有被人為破壞的痕跡，但這個線索在後續調查中‘消失’了。當時負責案子的警察，後來都升職了。”
“包括李國華？”
“包括李國華的一個遠房親戚。”陳雪說，“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，但許可權不夠，查不下去。”
車子駛入一條僻靜的小路，最後停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。
“何文強在這裡？”我問。
“暫時藏身地。”陳雪熄火，“他很謹慎，每兩天換一個地方。進去吧，他在三樓。”
我們上了三樓，敲門。門開了條縫，何文強的臉露出來，看到是我，才完全開啟門。
屋子裡很簡陋，只有基本的傢俱。何文強看起來比三天前更憔悴，鬍子拉碴，眼睛裡都是血絲。
“林楓。”他點點頭，又看向陳雪，“陳科長。”
“你說有重要的事？”陳雪開門見山。
何文強讓我們坐下，然後從床底拿出一個行李箱，開啟。裡面不是衣服，而是一臺膝上型電腦和幾個行動硬碟。
“這是我二十五年來收集的所有證據。”他說，“關於杜天海，關於四海集團，關於名單上每一個人。包括錄音、錄影、檔案、賬本。”
他開啟電腦，介入一個硬碟，點開一個資料夾。螢幕上出現密密麻麻的檔案列表。
“但我今天找你們，不是為了這些。”何文強切換到一個影片檔案，“是為了這個。”
他點開影片。畫面晃動，像是在偷拍。地點是一個豪華的辦公室，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談話。一個人是杜天海，年輕一些，大概四十多歲。另一個人……
我屏住呼吸。
是李國華。比現在年輕，但能認出來。
他們的談話內容是關於一個地產專案，涉及違規操作和利益輸送。但關鍵不是這個，是關鍵的最後幾句話。
杜天海說：“林楓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？”
李國華回答：“放心，都安排好了。車禍，意外。他手裡的東西，我會處理好。”
杜天海點頭：“乾淨點，別留尾巴。”
影片結束。
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。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，咚咚，像鼓點。
“這段影片是我二十五年前拍的。”何文強說，“當時我是杜天海的司機，偷偷裝了攝像頭。我本來想用這個扳倒杜天海，但還沒來得及，我就‘死’了。”
他看向我：“林楓，殺你父母的直接兇手是李國華，但幕後主使是杜天海。他們怕你父親舉報的那個專案曝光，那會牽扯出更大的人物。”
“更大的人物？”陳雪問，“誰？”
何文強切換另一個檔案，是一張照片。照片上，李國華和另一個人在打高爾夫。那個人背對著鏡頭，看不清臉，但身材很高大，穿著休閒裝。
“這個人，”何文強指著照片，“是當年省裡的一個領導，現在已經退了。但他在位時，庇護了杜天海和李國華很多年。他的名字不在名單上，因為杜志遠和何文斌都不知道他的存在。只有杜天海和李國華知道。”
“他現在在哪兒？”陳雪問。
“在省城，深居簡出。”何文強說，“但他的兒子，現在是南都市的副市長。”
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。窗外的天色更暗了，雨又開始下，打在窗戶上噼啪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