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你想幹什麼（1 / 1）
張鋒的槍口在昏暗的走廊裡泛著冷光。我的第一反應是去摸內袋裡的陶瓷槍，但他的手勢讓我停了下來——他的食指沒有扣在扳機上，而是搭在護圈上。
這是一個微妙的細節。真正想殺人的人，手指不會離扳機那麼遠。
“放下槍，林楓。”張鋒的聲音很平靜，甚至有些疲憊，“我不想傷害你。”
我沒有動。走廊很窄，我們之間只有五米距離，這個距離他不可能打偏。但我也沒有舉起手——舉起手就意味著徹底放棄。
“陳雪在哪兒？”我問。
“地下室。安全的。”張鋒說，“暫時。”
“暫時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如果李國華覺得她沒用了，或者情況失控了，她就會變得不安全。”張鋒的眼睛在陰影裡看不清情緒，“就像你現在一樣。”
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我們兩人的呼吸聲。遠處隱約傳來樓上客人們的談笑聲，那些虛偽的笑聲和這裡的死亡寂靜形成詭異的對比。
“你想怎麼樣？”我問。
“我想和你做個交易。”張鋒說，“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跟我來。”
他側身，示意我往前走。槍口依然對著我，但沒有那麼緊了。
我猶豫了一秒，然後慢慢往前走。經過他身邊時，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汗味。他的手很穩，但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，像是被什麼割傷的。
他帶著我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。門是鐵製的，刷著綠色的漆，已經斑駁。他用鑰匙開啟門，裡面是一個小儲藏室，堆著一些清潔用品和工具。
“進去。”他說。
我走進去。他跟著進來，關上門，但沒有開燈。儲藏室很小，我們面對面站著，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心跳。
“現在可以說了。”我說。
張鋒把槍放下，但沒有收起來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，遞給我——是一個微型錄音筆。
“按下播放鍵。”他說。
我接過錄音筆，按下播放。裡面傳來兩個人的對話聲：
“……張隊長，這次行動你必須配合。陳雪必須‘失蹤’。”
“為什麼？她是個好警察。”
“因為她在查不該查的事。名單的事，必須到此為止。”
“李廳長，我不能……”
“你能。想想你妹妹。想想你母親。”
錄音到這裡停了幾秒，然後是張鋒的聲音，很低，很痛苦：“好。我配合。”
播放結束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張鋒。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尊石雕。
“這是什麼時候的？”我問。
“昨天下午。在你來之前，李國華把我從看守所‘保釋’出來，讓我來執行這個任務。”張鋒說，“抓陳雪，控制她，必要的時候……處理掉她。”
“但你沒有。”
“因為我不是他們的人。”張鋒的眼睛終於有了一點光，“或者說，我不是完全的人。我做了一些事，但沒做另一些事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我確實把陳雪帶到這裡，但我沒有傷害她。比如我確實在配合李國華，但我也在錄音，在收集證據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比如我現在拿著槍對著你，但我在和你說話，而不是直接開槍。”
我握緊錄音筆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要救陳雪。”張鋒說，“也要救我自己。”
“你妹妹……”
“還在他們手裡。”張鋒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，“國外那家療養院，是李國華控制的。每個月的治療費，都是他透過空殼公司支付的。如果我背叛他，我妹妹就會死。”
“所以你選擇了妥協？”
“我選擇了拖延。”張鋒糾正道，“在拖延中尋找機會。林楓，你以為只有你在戰鬥嗎？你以為只有你在查名單、在找真相嗎？我也在。但我的戰場，比你想象的更黑暗。”
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東西——一個隨身碟。
“這是我這三年來收集的所有證據。李國華和杜天海的交易記錄，和吳振國的資金往來，還有名單上其他人的罪證。比何文強給你的更全，更詳細。”
我沒有接：“既然你有這些，為什麼不早拿出來？”
“因為拿出來也沒用。”張鋒苦笑，“李國華在省裡有關係，吳振國雖然退休了，但人脈還在。普通的舉報，根本到不了該到的地方。他們會壓下來，然後報復——報復我，報復我妹妹，報復所有知情的人。”
“那現在就有用了？”
“現在情況不一樣了。”張鋒說，“名單已經曝光，輿論已經形成。李國華狗急跳牆，開始抓人質，開始滅口。這說明他慌了，他的保護傘也慌了。這時候把證據放出去，才能一擊致命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——痛苦、掙扎、愧疚，但最深處，還有一絲沒有熄滅的火光。
“你想讓我做什麼？”我問。
“把證據帶出去。”張鋒說，“我已經被監視了，走不了。但你可以。你扮成服務員，可以正常離開。出去後，把隨身碟交給該交的人——沈曼，或者蘇晚晴，或者直接給媒體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留在這裡，穩住李國華。”張鋒說，“順便……想辦法救陳雪。”
“太危險了。”
“本來就是危險的遊戲。”張鋒笑了，那笑容很苦，“三年前，當我第一次發現李國華和我父親的死有關時，我就知道回不了頭了。要麼同流合汙，要麼死。我選擇了第三條路——假裝同流合汙，暗中收集證據，等待機會。”
他把隨身碟塞進我手裡：“現在機會來了。可能是唯一的機會。”
隨身碟很輕，但感覺重若千鈞。
“還有一個問題。”我說，“紅姐和小姨明晚要見面。李國華知道這件事嗎？”
張鋒的臉色變了：“她們要見面？在哪裡？”
“城南廢棄水泥廠，明晚九點。”
“糟了。”張鋒低聲說，“李國華知道。他昨天還說，要把‘那些女人’一網打盡。我以為他指的是陳雪和沈曼，沒想到還有蘇晚晴和李紅。”
他快速思考了幾秒：“計劃要提前。你今天就必須把證據帶出去，然後通知蘇晚晴和李紅取消見面，或者改變地點。”
“可是陳雪……”
“陳雪我來救。”張鋒說，“但你們必須走。如果李國華同時抓到蘇晚晴和李紅，他就有了更多的人質，更多的籌碼。那時候，我們就徹底輸了。”
儲藏室外突然傳來腳步聲。張鋒立刻舉起槍，示意我噤聲。
腳步聲在門外停住，有人敲門：“張隊？李廳長找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張鋒應了一聲，然後壓低聲音對我說，“記住，隨身碟比什麼都重要。出去後，往東走，圍牆有個缺口，能出去。外面應該有人接應你。”
“誰？”
“沈曼的人。或者……老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