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番外:米奇的自述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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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米奇·米科維奇。

坐在這裡寫這份自述的時候,我已經四十多歲了。

窗外的陽光懶洋洋地爬過桌面,落在我這雙佈滿老繭和疤痕的手上——左手虎口那道疤是十七歲搶地盤時留下的,右手腕上的印子則是後來跟人賭命,被鐵鏈勒出來的。

回想起來,這輩子就像一場該死的芝加哥南區街頭鬥毆,沒有章法,沒有規則,只有拳拳到肉的狠戾,和濺在瀝青路面上的鮮血淋漓。

從光著腳在巷子裡追野貓搶剩飯,到攥著一把彈簧刀跟幫派火併,再到後來在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,我渾身上下的骨頭不知道斷過多少次,每一次倒下時,都以為自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

可我還是站著。

南區,芝加哥的這個破地方,從我出生起就把我裹得死死的,像一雙常年泡在汙水裡的髒手,指甲縫裡塞滿了汙泥和鐵鏽,死死抓著我的腳踝,不肯松半點。

這裡的空氣裡永遠飄著汽油味、垃圾餿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,巷口的路燈十盞有九盞是壞的,剩下那一盞,昏黃的光也照不透街角的陰影——陰影裡藏著流浪漢的呼嚕,藏著毒販的交易,也藏著無數像我一樣,掙扎著想要爬出泥潭的少年的夢。

我在這裡哭過,笑過,罵過娘,也在這裡把一顆熱乎乎的心,磨成了冷冰冰的鐵。

正常人大機率都沒辦法在這個像是地獄翻版的地方活下去——這裡的街道是用碎玻璃和絕望鋪成的,空氣裡飄著的除了垃圾焚燒的焦糊味,還有揮之不去的絕望。幫派火併的槍聲是夜裡的背景音,流浪漢的哀嚎和醉漢的咒罵則填滿了白天的縫隙。

但是我做到了。

先從頭說起吧。我出生在芝加哥南區,一個擠在貧民窟夾縫裡的塞爾維亞移民家庭。那棟搖搖欲墜的公寓樓,牆皮剝落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,屋頂漏雨,牆角爬滿黴斑,冬天的寒風能順著窗框的裂縫鑽進來,凍得人骨頭縫都疼。

母親?她早跑了。在我七歲、妹妹曼迪還裹著尿布的那年冬天,她拎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跟著一個開著破舊卡車的陌生男人去了西部,再也沒回過頭。

她走的那天,雪下得很大,把南區的爛泥地蓋得嚴嚴實實,我扒著門縫看她的背影,直到那輛卡車的尾燈變成一個模糊的紅點,消失在街角。

至於特里——我那個名義上的父親,則徹底泡在了酒精裡。他早就失業了,整天窩在公寓裡那張發黴的沙發上,手裡攥著廉價的威士忌酒瓶,酒瓶底的標籤都磨掉了。

日子過得像一灘爛泥,全靠政府發的救濟金和偶爾去碼頭扛大包的零工勉強餬口。他喝醉了就罵人,罵天罵地罵那個跑掉的女人,罵我們這兩個拖油瓶毀了他的人生,罵累了就倒頭睡死過去,鼾聲能蓋過窗外的雨聲。

相反,隔壁的男孩喬伊,他踢足球的時候,我總忍不住多看兩眼。那時候我嚇壞了。

起初,我們沒太多交集。我去加拉格家主要是幫曼迪追利普,但每次都忍不住偷看伊恩。

他聰明,安靜,不像南區那些粗魯的傢伙。他在凱希的店打工,賺點小錢養家。我聽說他有雙向情感障礙,但那時候沒發作。

有一天,曼迪讓我幫她去加拉格家取東西,我撞見伊恩在後院抽菸。

我們聊起來,從天氣說到南區的生活。他說他想離開這裡,去當兵什麼的。

我們逃到加拉格家,菲奧娜收留我幾天。但南區小,我們得面對。伊恩說要離開,去當兵,逃開這一切。我支援他,雖然心痛。

不是那麼簡單。南區的生活繼續折磨我們。伊恩的躁鬱症發作了,原劇裡他有這病,但在這世界,似乎因為威廉那傢伙的干預,沒那麼嚴重。

威廉?哦,那個金髮帥哥。他改變了加拉格家很多事,幫利普申請大學,截胡菲奧娜的豔遇什麼的。但對我們,他沒直接插手。

我們租了個小公寓,在南區邊緣。曼迪搬來和我們住,她成了我們的守護者。

曼迪是真的幫了大忙,這丫頭打小就比我精明,眼睛裡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。她沒跟著南區的姑娘們混街頭,反而咬著牙讀完了高中夜校,硬是在市中心的寫字樓裡找了份正經的文員工作。後來才聽說,她攀上了威廉——就是那個在南區發家,後來搖身一變開了家正經貿易公司,把黑幫生意洗白得乾乾淨淨的威廉。沒人知道曼迪是怎麼搭上他的線,只知道沒過多久,她就成了公司裡說一不二的高管,渾身上下透著利落的精英範兒,再也不是那個跟著我在巷子裡撿別人扔掉的玩具的小丫頭了。

她賺了大錢,卻從沒忘了我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哥哥。隔三差五就開車回南區,後備箱塞滿了吃的穿的,還有一沓沓帶著油墨香的鈔票,直接拍在我手裡,讓我別再跟著那些狐朋狗友瞎混。

南區的日子從來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,隔壁伊恩家更是亂成了一鍋粥,比我們家還不像樣子。菲奧娜為了給弟弟妹妹弄點過冬的口糧,一時糊塗搶了便利店,直接被判了刑,鋃鐺入獄;最聰明的利普,考上大學後卻栽在了酒精和毒品裡,退學回了南區,整天窩在屋裡渾渾噩噩,再也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;卡爾從小就野,一心想當硬漢,後來乾脆跑去參了軍,聽說被派去了很遠的地方,連封信都難得寄回來;黛比十幾歲就懷了孕,被不負責任的男人拋棄後,抱著孩子在街頭流浪,靠打零工勉強餬口;最小的利亞姆,因為沒人照顧,最後被社工帶走,送去了寄養家庭,聽說那家人還算不錯,只是不知道這孩子夜裡會不會想起南區的破房子,想起哥哥姐姐們吵吵鬧鬧的日子。

伊恩心痛,但我們一起扛。他改了名字,回到了伊恩·加拉格,但我們沒在意。

第三次抓馬,是特里又來找麻煩。那是2014年的冬天,我記得清楚,因為那天芝加哥下了整整一夜的暴雪,積雪沒過腳踝。

可特里不允許我們有這種幻想。他出獄了。原來他因為持槍襲人和仇恨犯罪被判了幾年,但南區的監獄就像漏風的紙糊房子,保釋、減刑、假釋,總是能鑽空子。

他一出來,就聽說我和伊恩還在一起,氣得眼睛都紅了。

特里那混蛋,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,竟找來了幾個臭味相投的老酒友。全是些信奉白人至上主義的渣滓,一個個滿臉橫肉,眼裡透著兇光,手裡攥著磨得發亮的棒球棍,腰間還纏著沉甸甸的鐵鏈,就那麼堵在我們那棟破公寓的樓下,像一群等著啃食腐肉的鬣狗。

那天我下班晚,天寒地凍的,鵝毛大雪下得昏天暗地,把南區的街道蓋得嚴嚴實實,連路牌都模糊成了一團白影。公交車早早就延誤了,我在風雪裡凍得直打哆嗦,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大衣,拖著灌了鉛似的疲憊身體往家走。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,生疼生疼的。離公寓還有半條街遠的時候,我就看見樓下路燈那片昏黃的光暈裡,杵著幾個黑黢黢的人影,猩紅的菸頭在無邊的黑暗裡明滅不定,像鬼火似的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。

雪從破掉的窗戶灌進來,冷得像刀子。可我一點都不覺得冷,血液在耳邊轟鳴。伊恩喘著氣,衝我咧嘴一笑,嘴角全是血:“一起上?”

我們當然不是對手,但我們打得無比兇狠。我用扳手砸碎了一個傢伙的膝蓋,伊恩抄起門口的滅火器噴另一個人的眼睛。

曼迪那時早就在威廉的公司站穩了腳跟,一路爬到了中層的位置。她搬出了南區那間漏雨的破公寓,住進了市中心一套寬敞明亮的河景公寓——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芝加哥河,白日裡能看見遊船載著遊客緩緩駛過,夜晚則有兩岸的霓虹燈光映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流動的金。再也沒有黴斑和汙水的味道,空氣裡都是乾淨的皂角香。

她那天是特意來當證婚人的,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,襯得身形挺拔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是淡淡的啞光妝,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,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帥氣,半點不見當年在巷子裡追著野貓跑的狼狽模樣。

凱文和V也特意從外地趕了回來。這對吵吵鬧鬧的活寶早就搬去了印第安納州的一個安靜小鎮,盤下了一間臨街的小鋪子,開了家主打手工啤酒的小酒吧,聽說生意還算紅火。他們終於甩掉了南區的爛攤子,過上了朝九晚五、偶爾拌嘴卻安穩踏實的普通人生活。

那天凱文穿了件不合身的西裝,領帶歪歪扭扭的,V則套了條碎花長裙,手裡還拎著一大袋自家釀的啤酒,嚷嚷著要給婚禮添點熱鬧。

威廉也來了。那個金髮碧眼的男人,依舊是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,一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,襯衫領口的珍珠母貝紐扣閃著細碎的光,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舉手投足間都帶著精英階層的從容與矜貴,活脫脫像從財經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人物。

他站在人群裡,光是往那一站,就自帶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。

他沒帶女伴,就一個人坐在宴會廳最靠邊的角落,指尖夾著一杯香檳,姿態閒散地靠在椅背上,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,目光慢悠悠地掠過鬧哄哄的人群,最後落在我們身上,那眼神裡沒有居高臨下的疏離,反倒透著幾分溫和的打量。

我那會兒實在琢磨不透,他那樣的人物,明明踩著南區的汙泥爬上去,又把一身江湖氣洗得乾乾淨淨,成了旁人高攀不起的大人物,怎麼會對我們這群從貧民窟裡摸爬滾打的人這麼好。

後來才從曼迪的隻言片語裡隱約聽說,威廉這號人,不止幫過我們,還悄無聲息地改變了加拉格家一大家子人的命運——也許,我們米科維奇家,也算沾了他的光。

他在城裡開的那家小咖啡館,更是成了不少老南區人的落腳地。店不大,卻被打理得格外溫馨,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,把街上的寒意都驅散了大半。

威廉總愛親自守在吧檯後,熱情地招待每一個推門進來的客人,記性好得驚人,能精準記得每個常客的口味——誰愛喝加雙份奶的拿鐵,誰偏好苦得嗆人的美式,誰總要點一份撒滿肉桂粉的蘋果派。

碰上有人耷拉著腦袋、一臉愁容地進來,他也不多問,只默默多送一塊剛烤好的自制布朗尼,那濃郁的巧克力香氣混著堅果碎的酥脆,總能讓人緊繃的肩膀,悄悄鬆快幾分。店裡的香味,甜的、苦的、暖的,常常能飄到街對面,勾得路過的行人忍不住停下腳步,往玻璃窗裡望上幾眼。

後來曼迪生了個女兒,粉雕玉琢的小模樣,哭起來聲音軟乎乎的,像揣了顆小奶糖。

我和愛人抱著那團小小的身子,指尖都不敢用力,生怕碰碎了這來之不易的甜。

我們順理成章地當了乾爹乾媽,孩子滿月那天,我把攢了很久的錢拿出來,給她打了個刻著名字的小金鎖,曼迪看著那鎖,眼眶紅了,笑著罵我浪費錢,手裡卻攥得緊緊的。

日子就這麼不疾不徐地淌著,後來曼迪一家要搬去西海岸,沒法帶著家裡那條老狗——一隻懶洋洋的混血拉布拉多,毛色發灰,走路都慢吞吞的,大家都叫它“老傢伙”。

那狗是曼迪剛入職時撿的流浪狗,陪著她從職場新人熬到獨當一面的高管,陪著她在深夜的公寓裡啃泡麵、改方案。

我們二話沒說就收養了它,從此家裡的陽臺多了個曬太陽的毛茸茸身影,晚飯時總有個腦袋湊到腳邊蹭來蹭去。

如今每天傍晚,我牽著老傢伙在街邊散步,看著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,就覺得這輩子這樣,真的足夠了。

需要我幫你補充威廉和曼迪在咖啡館裡的一段對手戲,讓這個人物的形象更豐滿嗎?

後來曼迪生了個女兒,我們當了乾爹乾媽,足夠了。我們收養了曼迪家那條老狗,一隻混血拉布拉多,叫“老傢伙”。

它老了,走路慢吞吞的,但每次我們回家,它都會搖著尾巴迎接我們。伊恩說,它像我們,經歷過很多苦,但還是相信愛。

伊恩的躁鬱症偶爾還會發作。不是很嚴重,但有幾天他會突然沉默,不想說話,不想出門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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