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學不學？（1 / 1）
“我不學了，你怎麼越來越像我祖父一樣！”
谷陌的書房裡，謝承越扔開律書，拂開面前紙張、和左右兩邊堆成撂的書本，趴在桌案上，鬧起脾氣。
他是越拆解頭越疼，又要背條例、又要抄案例、還要理解和融合條例與案例，更要重新判例，他做不到！
即使越陌飲變了新花樣，也再也吸引不起他興趣。
谷陌見狀，微微勾起唇角。
就知道小孩子的耐性差，也知道這種法子哄不住謝承越太久，更知道謝承越考上縣試，便以為邁進門檻，心理上會自然鬆懈。
讀書自然是苦的，谷陌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強求。
上前拍拍謝承越的肩頭，做了個鬼臉道：“跟我來，給你做個好玩的。”
謝承越疑惑偏頭，滿臉不信。“你還會玩？還會帶著我玩？”
在謝承越的眼裡，谷陌幾乎就不像個正經孩子。
他一直不服氣谷陌總被祖父誇，才像憋著口氣和谷陌爭，可現在這口氣就像是洩了，怎麼都提不起來。
他搖著頭，嘟囔著把心裡話說出來：“我不和怪物爭。”
谷陌不理會他的嘟囔，伸手就咯吱他。
咯得謝承越求饒不過，只能跟著谷陌出門。
見谷陌真的沒有帶他去哪房哪院，而是直奔了鎮外小溪邊，吹到春意盎然、帶著青草氣息的微風，謝承越才有些相信。
“你真要帶我玩？”
谷陌調皮地眨眨眼，“不然呢？”
說著順手摺下一根竹枝，摸出荷包裡的小刀，做了只竹蜻蜓遞給謝承淵。
“拿去玩吧。”
等謝承淵驚喜接過，頓時愛不釋手。
學會怎麼玩後，就一個人在林子裡玩得不亦樂乎。
壓根就沒注意谷陌已經脫鞋挽褲，下到小溪裡……
不一會兒，谷陌摸上條尺餘長的魚來。
收拾乾淨，就此撿柴、架火，附近找了野蔥野韭，拿出前世在野外生存過的本領，很快將魚烤得又香又嫩。
謝承淵聞到香氣時，腿都差點兒不會動了。再次將飛出去的竹蜻蜓撿回來，湊近火堆，盯著烤魚，口水都快流出來。
“為什麼你能烤得這麼香？”
烤炙各種食材，是各家都會做的吃法，也經常是三五好友小聚時的美食，可能烤出這種香味兒，謝承淵感覺還沒吃到嘴裡，已經能想象到是何種美味。
“想吃？”谷陌翻一下魚，抽開兩根木柴，減弱火勢。
謝承淵用力點頭，將頭點成小雞啄米，眼神都不捨得從烤魚上挪開。
谷陌笑笑，一邊用小刀在魚身上劃出淺淺口子，一邊貌似不經意提問：“你的竹蜻蜓，若是飛到張家了，張家佔住不還，也不認撿到，你要如何是好？”
以謝承淵的少爺脾氣，本來張嘴就想說：搜都要搜出來。可轉念一想不對。竹蜻蜓太小，還容易毀壞，若是把張家逼急，隨便一捏就沒有了。
而且也因為竹蜻蜓太小，他就胡亂對別人進行搜家，這是仗勢欺人、橫行鄉里，是違律的。
可要他就此放棄……他低頭看看手裡頭一回見的稀奇玩意兒，心下又實在捨不得。
腦中不由自主翻起律條，可無論把記憶裡的翻多少遍，也沒有哪一條能找得回竹蜻蜓，謝承淵氣鼓鼓跳起身，撒腿往谷家跑。
連烤魚都忘記了。
等他抱著律書跑回來，就迫不及待和谷陌擠去一處坐著，一邊翻書，一邊和谷陌討論。
直到……“哎呀，上你的當了！”
這麼小的東西，自然用不上律法，只等對方也想試玩時，在外面等著也就是了。
然而，谷陌的一句話，又讓謝承越陷入沉思。
“若不是竹蜻蜓，而是百姓家裡的一把米、一個蛋、一隻碗呢？”
於富貴人而言，什麼也不值，卻是百姓放在心裡的重要東西，如他珍惜的竹蜻蜓一樣。
當然，這些也達不上律法層面，卻可以令鄰里結怨，久而久之，上升到律法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讓我多多注意小事情？”謝承越半懵懂地抬頭看向已站起身的谷陌。
谷陌此時正望著不知名的遠方，一張已有了血色的小臉，在一側溪水和夕陽霞光的映襯下，彷彿散發著光芒。
“對。”谷陌笑著回頭，笑容溫和。
謝承越抓抓腦袋。
正琢磨著，嘴裡被塞進一口烤魚，本能一嚼，頓時香得想把舌頭都吞掉。
回過神來，追著繼續要吃。
谷陌逗他：“翻了那麼久的書，記住幾條條例？”
謝承越看看谷陌，看看烤魚，知道背不出來就吃不到魚，只能努力去想。
“第六條……”結結巴巴地背，背出一條，有一口魚吃，“第九條……給我吃……”
背到十二條，魚也吃完了。他意尤未盡舔舌頭，追著谷陌，“再去抓一條烤啊？”
谷陌沒搭理他，洗淨雙手，背在身後，慢悠悠回家。
給謝承越的感覺：老氣橫秋的。
而謝府的柳先生，本是個老氣橫秋、刻板嚴肅的人，最近是被擾得煩不勝煩。
自打穀陌的應試文章被貼出去，四鄰八鄉的學子，都想拜到柳先生的名下。
進不了謝府、見不到柳先生本人，就透過隔牆扔帖、投擲作品等等方式，希望能得柳先生惠眼。
引得柳先生也曾經高興自得，甚至暗暗想著：自己原來是如此才高八斗、學富五車，是不是可以重回朝廷？
但在看到谷陌那篇文章時，又如同被一盆冷水澆醒。
他寫不出這樣的文章……
感慨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，偷偷收拾了東西，連夜趕去谷陌家。
要盯著谷陌和謝承越讀書。
謝承越的烤魚吃不著了……不過三不五時，總能收到谷陌給他做的小玩意兒，還可以和谷朵一起玩，倒也不再抗拒學習。
就這樣到了三月十三，谷陌和謝承越趕到府城，在謝老管家早已提前定好的“登高客棧”單獨小院內住下。
這間客棧此段時間內人滿為患，全是各縣準備參加府試的考生。
人多就熱鬧，考生多了，就會擠在客棧大堂內，或是站在二樓圍廊處，爭相討論學問、或是詩興大發、或是趁機誦讀自己的文章，希望能早日揚名。
這些都是有利於科舉的事情。
谷陌和謝承越踏進大堂時，引來極短暫的視線投注。
只是一見他倆年紀還那麼小，便都在一瞥之後，繼續熱烈討論。
謝承越不忿那些眼神，躍躍欲試就想自報……谷陌家門，被谷陌眼疾手快按住。
谷陌一時也就沒有留意到，跟在謝承越身後的順子，手中提著的考籃，被人給撞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