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利益當道如何阻（1 / 1）
相比於其他匈奴人，布贊甘多終究是少了幾分桀驁不馴，看著莫澤臉上的表情，他有一種敏銳的直覺，那就是對方真的會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自己。
沉默片刻，布贊甘多臉上掛出一抹笑容來：“莫縣令，你說得對，階下囚就要有階下囚的覺悟。那麼不知道莫縣令需要我這個階下囚做些什麼，才能放我離開呢？”
能屈能伸。
布贊甘多的這個表現，不禁讓莫澤在心中為對方再度增添了幾分重視。
許多匈奴人桀驁而又霸道，這固然是他們的一個優點，可換句話說，這也叫過剛易折，但是這樣的特點，似乎並沒有出現在布贊甘多身上。
“很簡單，我想要和你們做一筆生意。”
思索片刻後，莫澤還是決定按照原本的打算行事，這既是因為他答應了王林，同時也是因為他很明白在滾滾大勢中，一個所謂的聰明人能夠起到的作用其實並不大。
“生意？”
布贊甘多聽到這話不由得一愣，原本他都已經做好對方獅子大開口的準備了，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，對方竟然和他說的是生意。
要知道正常的生意，可都是有來有回的，難不成對方還能讓自己有的賺？
“願聞其詳。”
想了一會兒，布贊甘多也沒猜到莫澤的心思，所以乾脆直截了當問了出來。
“很簡單，漠縣的情況你也看見了，如今本官既然接手了這座城池，那我自然得讓他變得繁榮起來。我知道，你們北漠人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，很多物資都很匱乏，但是廣袤的草原卻讓你們養了很多牲畜。”
聽著莫澤如此說，布贊甘多心中一動，這些話他並不是沒有聽到過，此前也有自大光而來的商賈和他說過這些話，但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有官員堂而皇之的對他說這些。
“你能賣給我們鹽鐵？”
“當然不能。”
莫澤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布贊甘多：“大光明令禁止將這些東西賣給你們北漠人，我既然是大光的官員，怎麼可能知法犯法？”
莫澤的反駁來得有些急，這也讓布贊甘多有些尷尬。
他當然知道這種事情基本上不可能發生，但莫澤此前的說法實在是讓人有些浮想聯翩。
“除了鹽鐵之外，我們北漠人也用不著你們大光人的東西。”
“不，當然用得著。”
莫澤淡然一笑，隨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子：“此物名為香水，只需塗抹少數在身上，就能讓人一整天芳香四溢。”
莫澤自己是不用香水的，但這利用貿易往來，從而讓漠縣快速發展的法子是他在汴都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的，所以這隨身的行李中，自然是帶了一些。
聞著瓶子中散發出的香氣，布贊甘多眼前一亮。
或許是因為北漠人常年與牛羊為伍，大多數北漠人身上都有一股難以剔除的怪味，雖然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，但這並不代表他們願意接受這種異味。
這也是為何北漠人在大光燒殺搶掠之後，尤其對大光的女子情有獨鍾，因為她們的身上沒有這種異味，甚至有些大光人的身上，還是香的。
布贊甘多終究不是商人，雖然尚未完全成長起來，但他已經開始學習用一個政治家的角度來看待問題，所以很快他就發現這香水的險惡之處。
“你真是打的好算盤。”
布贊甘多語氣冷了幾分：“不得不說，這種香水對我們北漠人而言有一種特殊的誘惑力，可實際上，這種東西對我們北漠人毫無用處！”
布贊甘多的回答讓莫澤略有些驚訝，他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這麼快就想通這裡面的關鍵。
香水雖好，但它終究只是一種沒有實際用處的奢侈品，但北漠人若是想要買下它，就得付出更多的東西。
“你真的很聰明，可既然你這般聰明就應該明白，這樁買賣就算你不做，自然也會有其他人來找我，而且這種事情，你們也沒辦法徹底杜絕。”
布贊甘多聞言，不禁陷入了沉默。
他是因為考慮到北漠的整體強弱，所以才會意識到香水對他們北漠人的危害，可實際上對於普通北漠人而言，他們根本就不會去在意這種危害。
因為他們更多的時候只在思考這三件事：土地，女人還有牲畜。
而恰恰他們所需要的這三樣東西，莫澤的香水都能夠幫他們滿足。
首先香水本身的效果，就足以讓他們的女人變得更甚往昔，而販賣香水的收益又能夠讓他們買到更多的牛羊，等他們壯大勢力之後，自然能夠搶到更多的土地。
這樣的誘惑，很少有人會拒絕，布贊甘多屬於少數可以拒絕的人，但他卻不能拒絕。
匈奴人不同於大光，他們沒有那麼多的仁義禮法，所以在北漠，只要實力足夠，以下克上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。
如今北漠大相所效忠之人之所以能夠成為匈奴人的單于，就是因為他所在的部落是整個北漠最為強大的勢力，但布贊甘多很清楚，這種強大並不是不可改變的。
香水這東西雖然他只是第一次見，但他已經能夠預想到這東西對北漠人的誘惑，若是單于所在部落強勢要求其餘北漠人不可使用、販賣香水，這一定會引起許多人的不滿。
而在這個時候，若是左右賢王所在的部落表示支援香水的流通，那如今的單于說不定會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。
“你的算計竟然如此歹毒。”
“歹毒？”
好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，莫澤哈哈一笑：“你情我願的事情，你怎麼能這麼說呢？”
莫澤此時才覺察到，布贊甘多真的有些稚嫩。
香水固然會對匈奴人產生一些危害，但這危害並不嚴重，甚至在一段時間之內，香水的流通還會讓匈奴人那死氣沉沉的經濟活躍幾分，而北漠王庭甚至可以藉著這個機會，鞏固自己的統治。
不過莫澤並不怕這個，因為他真正的算計，還沒有說出來呢。
見著布贊甘多隱隱有些憤怒的表情，莫澤像是賠禮一般說道：“除此之外，我還有一樁生意，你們北漠人擅長畜牧，所以我打算從你們那兒收取羊毛。”
“羊毛？”
布贊甘多聞言一愣，他不知道莫澤怎麼突然將話題轉移到這上面來，要知道現在的羊毛可不像後世之人所見到的那般柔軟。
由於天然羊毛表面通常會附著一層油脂，這種東西的存在會讓羊毛變得又臭又硬，所以通常情況下，養羊人都是直接將羊毛當作垃圾丟掉。
而北漠由於地理原因，圈養的羊本就數量繁多，此時莫澤開口竟然開口說他要從北漠人這邊收羊毛，這可真就讓布贊甘多有些摸不著頭腦了，難道他是想要用這羊毛生意送自己些錢？
“你要這東西幹什麼？”
“這個你不用管，你就當我給你們匈奴人送錢就好。”
莫澤淡然說道：“而且這羊毛你們有多少我要多少，這樁生意我也不會僅限於和你做，此番告訴你，也只是想要你幫我將訊息傳出去。”
“有多少要多少？”
布贊甘多聽到這話，頓時將他之前的想法給推翻了。
就算這羊毛再怎麼不值錢，在不限量的情況下，其中的花費同樣是極為恐怖的，所以布贊甘多不相信莫澤做這些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裡舒坦。
可是任他如何思索，他也想不通莫澤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。
畢竟那香水是莫澤在售賣，所以他可以從中賺取錢財，可收取這毫無用處的羊毛，有何意義？要知道，由於羊毛的特殊性，就算是想要將它當柴火燒都不可能。
思索好一段時間後，布贊甘多突然頹然地低下頭。
此時的他突然意識到，自己之前的思索都是無用之舉，香水這一種讓人產生花銷的東西，他都沒想到什麼好辦法阻止它出現在北漠之中。
那他又如何能夠讓現在這種擺明了可以讓人撿錢的生意，止步於北漠之外？他根本就不可能去阻止！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