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參伐司兵,牝雞司晨!(1 / 1)
沈晏昭緊緊地看著白見深。
那日,她問白見深那些白色軟蟲到底是什麼的時候,白見深回答她說不認識。
但她卻分明從他的神情中看到了憎惡!
雖然一閃而逝,但以她對白見深的瞭解,她不會看錯!
退一萬步說,就算她真的看錯了,那白見深這些日子的表現,也足以說明他肯定有問題。
當年江衍所中之毒就來自羌人,白見深知道這一點。
老神醫也曾經說過,藥王谷一脈對羌醫從來都沒什麼好感。
那麼白見深為什麼會一見那位羌醫就輕信於人?
而且,從那枚玉佩開始,白見深就一直在對她說謊……
沈晏昭這些話背後的意思,白見深也聽明白了。
他突然憤怒起來,瞪著沈晏昭:“你不信我?”
“我……”沈晏昭站了起來。
她自然不是懷疑白見深會害她,但……
輕眠走到白見深身邊,急道:“白神醫,我們夫人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麼意思?”白見深仍舊瞪著沈晏昭。
沈晏昭也火了:“我是不信你嗎?”
“那你不信任誰?”
“你說呢?”
白見深怒道:“我怎麼知道!”
“羌醫吧。”輕姎突然道。
幾人都看向了她。
輕姎左看看右看看,面色逐漸疑惑:“不對嗎?剛剛夫人不是說那些羌醫很壞嗎?既然他們這麼壞,為什麼要相信他們?”
白見深道:“那是傳說!傻子才會信的傳說!”
沈晏昭順口就接:“傻子都比你看得明白!”
白見深不忿:“我怎麼不明白了?”
兩人這火氣來得都有些突然,結束得更加莫名其妙。
過了許久,輕姎突然問道:“你們剛剛是在罵我嗎?”
其他人:“……”
這時,窗外傳來一聲好似嬰兒輕啼的聲音。
沈晏昭鬆口氣,親自去窗邊把青梟放了進來。
它看見開窗的是沈晏昭,立刻往後退了退,抖落一身的雪,然後方才進屋,也不往她肩上踩,乖乖站在桌子上。
“乖寶。”沈晏昭忍不住在它頭上順了一遍又一遍。
青梟被摸得眼皮都快爬到頭頂上了,卻也不反抗,還主動把腦袋往她手心裡貼。
“沒出息的東西。”白見深冷笑一聲。
“你就羨慕去吧。”
青梟腳上綁著一個小盒子。
沈晏昭取下來扔給了白見深。
白見深拿著盒子拍了幾下,將手伸到窗外,又在盒子底部扣了幾下。
“嘀嗒。”
一聲輕響後,盒子的蓋子自動彈開,裡面飄出來一股黑氣。
“老神醫的套路永遠都這麼一成不變啊。”輕眠笑著道。
“花樣不在新麼,管用就好。”白見深道。
黑氣散盡後,白見深把手拿了回來,關上窗。
眾人齊齊看著盒子裡一粒一粒細小的乳白色丹藥。
好像那天的白色軟蟲蜷起來的樣子……
沈晏昭突然感覺自己有些想吐。
“這個不會是那天……”
白見深看了她一眼,安慰:“還加了些別的,不光是蟲子。”
“嘔——”
沈晏昭背過身去。
如果不知道活人屍的傳說也就罷了,但既然她知道,即便傳說有誇大之處,但那些蟲子也定然是用人的身體或者說屍體搗鼓出來的……
沈晏昭越想越噁心。
她該不會要服用這玩意兒解毒吧?
“你想得美。”白見深道:“沒那麼簡單。”
“嗯?”沈晏昭瞪著他。
這是想得美嗎?
“還差一味藥引。”白見深道。
“什麼藥引?”沈晏昭問。
白見深突然露出一絲笑容:“等你見到那位羌醫,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他在哪裡?”沈晏昭繼續問。
“什剎,獵場。”白見深答。
翌日。
子時過半,新京城四衛司之左右軍親衛二指揮使率騎兵清道,於什剎獵場五十里內設障佈防。
路有民夫由京都府督管,灑黃土、清水淨街,北定門至德勝門外皆掛上了素紗燈籠。
子時後,皇宮內。
內侍輕喚少年天子起身,齋宮沐浴更衣,佩玉具劍。
丑時過半,另有內侍入門稟報。
“陛下,司禮監已陳駕鹵簿完備。”
“嗯。”李兆恆尚顯稚嫩的臉繃得有些緊,淡淡回應一聲。
過了一會兒,謝焚川從殿外走進來。
“陛下。”
李兆恆看了他一眼,緊繃的肩膀往下掉了掉:“謝卿來了。”
謝焚川問道:“陛下緊張嗎?”
李兆恆下意識挺了挺胸:“不緊張!”
“沒事,”謝焚川衝他笑笑,“陛下的箭術已經練得很好了。”
“真的嗎?”李兆恆盯著他問。
“嗯!”謝焚川認真地點點頭。
“謝卿今天不陪著朕嗎?”李兆恆又問。
“陛下忘了麼,”謝焚川笑著道:“您答應過微臣今年允許微臣入場狩獵。”
“沒忘,就是……”李兆恆忍不住嘆口氣。
這時,有內侍來稟。
“陛下,容王殿下來了。”
“容王叔來了?快請他進來!”李兆恆趕緊道。
片刻後,李嘯霆大步走入殿中,正準備向李兆恆行禮,李兆恆已經衝過去拉住了他:“容王叔!”
李嘯霆拍了拍李兆恆的頭:“怎麼了?恆兒緊張嗎?”
李兆恆搖搖頭:“不緊張。”
李嘯霆笑道:“很好!昔年成祖亦是三歲即位、七歲開弓,今日的大靖雖不比從前,但恆兒的壯志卻不遜於前人!今日正好讓四海都看看我大靖威儀,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!”
李兆恆道:“王叔教誨,恆兒時刻銘記於心!將來必然收回故土,讓四海濱服!”
“好!”李嘯霆點點頭,“恆兒有此志氣,王叔就放心了。”
李嘯霆親自護送李兆恆前往什剎獵場,謝焚川下值告退。
不多時,欽天監外,一名身著青色袍服、頭戴五梁冠但冠頂雉尾簪卻插得亂七八糟的白髮老頭突然衝了出來。
口裡大喊著:“仲冬望日、星文相撞、參伐司兵、有婦將出、牝雞司晨……”
但他沒說完就又被人捂著嘴拖了回去。
李兆恆什麼也沒聽見。
沈晏昭亦丑時就起了身,坐在梳妝檯前不停地打著呵欠。
輕姎忍不住道:“夫人,您這才睡了不到兩個時辰,為什麼要起這麼早?”
輕眠道:“因為兵馬司寅時就會統一派圍車來接官眷夫人們前往獵場,如果遲了的話,就進不去了。”
輕姎想了想:“那奴婢到時候就帶夫人飛進去。”
沈晏昭在輕姎腦袋上輕拍了一下:“你是刺客嗎你飛進去?再說你能抱得動我嗎?”
輕姎猶豫了一下:“奴婢再練練。”
沈晏昭失笑著搖了搖頭。
整裝梳洗完畢,沈晏昭走到門口,發現除了江衍,許氏居然也在,還帶著江左左。
許氏一見沈晏昭就有些不滿:“怎麼來得這麼遲?”
其實沈晏昭並沒有來遲,丑時剛過,這個點剛剛好。
沈晏昭還未開口,江衍拉了拉許氏:“母親!”
他的語氣裡有微微的不滿。
許氏一時心頭添堵,看沈晏昭更不順眼。
沈晏昭微微笑了笑:“母親,您怕是去不了獵場觀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