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這是哪門子的廢丹房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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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羅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庫房木門,一股陳腐的黴味夾雜著刺鼻的藥渣氣味撲面而來。

月光順著屋頂的破洞漏下來,照亮了屋內堆積如山的“垃圾”。

這裡頭堆的東西五花八門。

有黑得像煤球的焦糊丹藥,有裂紋密佈彷彿隨時會碎成粉末的殘次品,還有些乾脆就是煉製失敗後凝結成的一坨坨不明硬塊。

對於黃楓谷的煉丹師來說,這些是必須立刻處理掉的廢料,多留一刻都嫌佔地方。

陳羅拄著柺杖,顫巍巍地走到最近的一座“垃圾山”前。

他彎下腰,渾濁的老眼眯成一條縫,乾枯的手指像雞爪子一樣在一堆廢料裡扒拉。

這動作他熟,當年在村口撿牛糞也是這般架勢,只不過那時候撿的是為了肥田,現在撿的是為了成仙。

“這顆不行,火氣太重,都燒成炭了。”

陳羅隨手扔掉一顆黑乎乎的圓球,又捏起一顆指甲蓋大小的藍色丹藥。

這丹藥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,靈氣早就散得一乾二淨,拿在手裡跟捏著一塊小石子沒什麼兩樣。

這是一顆廢棄的練氣丹。

陳羅把這顆廢丹湊到腰間的紅皮葫蘆旁。葫蘆身子微微一顫,那股子渴望的情緒順著陳羅的手指傳了過來,比剛才見了極品丹藥還要激動幾分。

看來這葫蘆不挑食,越是這種沒人要的廢品,它越是來勁。

“行,今晚讓你吃個飽。”

陳羅嘿嘿一笑,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。他從懷裡摸出個破布袋,開始在垃圾堆裡挑挑揀揀。

他只挑藍色的。

按照那本《長春功》裡的圖譜記載,藍色多為溫和的水系或基礎練氣類丹藥,適合新手入門。

那些紅的、紫的、金的,看著雖然唬人,但他這把老骨頭可不敢亂試,萬一吃出個好歹,這剛修來的仙緣就得變成喪緣。

不一會兒,布袋裡就裝了二十來顆滿是裂紋的藍色廢丹。

陳羅沒貪多,紮緊布袋口,像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,確定那王五沒殺個回馬槍,這才拄著柺杖,藉著夜色掩護溜回了自己的小屋。

回到屋內,陳羅插上門栓,盤腿坐在那張硬邦邦的木床上。

他解下紅皮葫蘆,拔開塞子,一股腦將那二十顆廢丹全倒了進去。葫蘆像個無底洞,二十顆丹藥進去連個響聲都沒聽見。

剛塞好蓋子,葫蘆就開始發燙。

這次的熱度比之前溫和許多,不像是在吞噬毒煙時那般狂暴。葫蘆表面那些斑駁的痕跡微微泛起紅光,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暗。

陳羅把它放在枕頭邊,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嗡鳴,像是有無數只小蜜蜂在辛勤勞作。

這一等,就是整整三天。

這三天裡,陳羅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,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葫蘆。

他也沒閒著,照著《長春功》的心法一遍遍搬運體內那點微薄的靈氣。

雖然經脈依舊堵塞,但有了那一顆極品練氣丹打底,氣感倒是比之前順暢了不少。

第三天深夜,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

枕邊的紅皮葫蘆突然停止了震動。

那股溫熱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的涼意。陳羅猛地睜開眼,渾濁的眸子裡精光一閃。

成了?

他抓起葫蘆,手有些微微發抖。

這可是關乎他能不能繼續活下去的關鍵。拔開塞子的瞬間,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瞬間充斥了整個小屋,甚至蓋過了外面的土腥味。

陳羅倒轉葫蘆口。

嘩啦啦。

二十顆晶瑩剔透、宛如藍寶石般的丹藥滾落在破舊的粗布床單上。

每一顆丹藥表面,都整整齊齊地纏繞著四道金色的紋路。在昏暗的油燈下,這些金紋流轉著迷人的光暈,彷彿擁有生命。

全是極品。

陳羅盯著這一床的寶貝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
這要是讓外面那些為了幾塊靈石打生打死的外門弟子看見,怕是能當場瘋掉。

誰能想到,人人避之不及的廢丹房裡,竟然藏著這種逆天的機緣?

他捏起一顆極品練氣丹,沒急著吃,而是先放在鼻端嗅了嗅。

沒有一絲雜質的焦味,只有純粹的靈氣波動。

“好東西。”

陳羅張口吞下。

丹藥入腹,瞬間化作滾滾熱流。這次他有了經驗,立刻運轉《長春功》,引導這股龐大的藥力沖刷四肢百骸。

極品丹藥最霸道的地方不在於藥力多強,而在於它的純淨。

它不需要身體去過濾雜質,可以直接被經脈吸收。對於陳羅這種身體機能嚴重老化的修士來說,這就是最好的補品。

滋滋滋。

體內彷彿傳來了電流竄動的聲音。

雷屬性天靈根在極品藥力的滋養下,終於露出了獠牙。紫色的雷弧在經脈中跳躍,將那些附著在血管壁上的陳年汙垢一點點選碎、剝離。

疼是肯定的,像是有無數螞蟻在骨頭縫裡啃咬。

陳羅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這點疼算什麼?比起在黃土裡埋了半截身子的絕望,這種代表著新生的疼痛簡直就是享受。

一夜過去。

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時,陳羅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
這口氣黑得嚇人,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,那是積攢在肺腑裡幾十年的死氣。

煉氣一層,徹底穩固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,原本乾枯如樹皮的皮膚,竟然隱隱有了幾分光澤,那些老年斑雖然還在,但顏色淡了不少。

“嘿。”

陳羅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。

從此以後,這廢丹房的日子變得規律起來。

陳羅給自己定了個規矩:每隔三天服用一顆極品練氣丹。

不是他不想多吃,而是這具老邁的身體實在消化不了太快。就像是一臺生鏽的老爺車,猛地加上航空燃油,發動機得炸。

白天,他依舊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,拄著柺杖在院子裡晃悠,偶爾幫著把新運來的廢丹歸歸類。

王五來過兩次,見這老頭還活著,除了扔下例錢和幾句風涼話,也沒多管。

誰會在意一個看垃圾的老頭呢?

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。

這天夜裡,月朗星稀。

陳羅盤坐在床上,身前的紅皮葫蘆裡已經空了一半。十顆極品練氣丹下肚,不僅把他的經脈拓寬了一倍有餘,更是將體內那股揮之不去的暮氣驅散了大半。

此刻,他體內的靈氣氣旋已經膨脹到了極致,像個充滿了氣的皮球,在丹田裡橫衝直撞。

“破!”

陳羅心中低喝一聲。

咔嚓。

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被捅破。丹田內的氣旋猛地收縮,隨後爆發出一圈紫色的漣漪。靈氣化液,雖然只有一滴,卻比之前的氣態凝練了十倍不止。

煉氣二層。

陳羅睜開雙眼,兩道精芒在黑暗中一閃而逝。

他站起身,隨手扔掉那根跟了他幾個月的柺杖。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,原本佝僂的腰背竟然挺直了幾分。

雖然外表看起來還是個老頭,但他自己清楚,這具身體裡重新燃起了生機。按照修仙界的說法,每突破一層小境界,壽元便會略有增長。

這煉氣二層,至少為他延了半年的命。

半年,聽起來不多,但對於一個原本只能活過冬天的老人來說,這就是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時間。

陳羅推開門,走到院子裡。

夜風微涼,吹動他稀疏的白髮。他深吸一口氣,只覺得神清氣爽,連視力都好了許多,能看清遠處樹梢上棲息的夜梟。

他抬起頭,看向主峰的方向。

那裡燈火通明,隱約能看到御劍飛行的流光劃破夜空。那是真正的仙家氣象,是無數凡人夢寐以求的世界。

而在那更高的雲端之上,據說住著核心真傳弟子。

陳羅摸了摸腰間的紅皮葫蘆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
王如月。

八十三年前,你說要一起飛昇,結果嫌我沒靈根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如今我這把老骨頭雖然起步晚了點,但手裡這傢伙事兒可不比你的天資差。

“等著吧。”

陳羅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,手指微微用力,碎石瞬間化為齏粉。

“老頭子我這輩子沒別的優點,就是活得久,熬得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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