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準備就緒(1 / 1)
簡單來說,他需要讓自己不再被天地感知為一個“人”,而是一片影子。
第一天,他的身形能模糊約三成。
第三天,他試著走到石壁旁,將右臂探入壁面投下的陰影中。
手臂消失了。
但只有手臂。
陳羅盯著自己憑空“斷掉”的右臂斷口,面無表情。
【感覺像是把自己塞進了儲物袋的殘次品裡。】
他收回右臂,繼續練。
外界,第二個裂痕出現的聲音透過石門傳來,沉悶而低沉,像是骨頭斷裂的前奏。
他沒有抬頭。
十月,在靜室內緩緩流過。
陳羅站在時間靜室正中央,雙目微闔,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。
然後他消失了。
不是遁走,不是移形換位。
他就那樣,站在原地,消失了。
靜室裡只剩一雙靴子的輪廓,在光線最暗的角落裡,隱約能看到一片淡淡的、帶著青色的陰影。
那片陰影,貼著地面緩緩移動。
穿過石桌的桌腳,穿過供奉符籙的石臺邊緣,穿過一塊突兀隆起的地面石板,悄無聲息,像一片水漬慢慢蒸發。
走到靜室石門前,那片陰影停了一下。
隨後,它穿進了石縫裡。
消失在石門的另一側。
片刻後,它又從石縫裡滲回來,重新凝聚,陳羅的身形從陰影裡一點點顯出輪廓,如同顯影液裡浮出來的照片。
他睜開眼,檢查了一下週身的狀態。
氣息——無。
靈壓——無。
心跳——被木屬性靈力掩蓋,近乎無。
木影遁,大成。
他沒有當即慶幸,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二階中品隱身符,貼在左手虎口處,默運一道靈力啟用。
隱身符的效果與木影遁疊加的瞬間,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不見了,連帶著半條手臂,都淡出了視野。
不是透明,是徹底沒了光影折射。
【兩層疊加,比單獨木影遁高了不止一個量級。】陳羅在心中做了個粗略評估,【金丹以下,神識掃過來,看到的是空白,不是人。】
他將隱身符收起,不急著用。
符籙是消耗品,留到最後用。
他再次催動木影遁,這次直接將身形融入石壁投下的陰影裡,沿著石壁邊緣走了一圈,感受著影子與他之間的契合程度。
流暢,自然,如同他本來就是這間石室的一部分。
陳羅從陰影裡走出來,拍了拍袖子。
【行了。】
他回到靈眼旁盤膝坐下,將狀態捋了一遍。
隨後將近百張符籙,按功能鋪了三堆。
他沒有多看,手速很快——六張遁地符,壓在右手腕內側皮膚和袖口之間;四張防禦符,疊放進左袖夾層;攻擊符籙全數收入儲物袋最外格,意念一觸即取。
青憫劍抽出來檢查了一遍,劍身的幽光沉穩,上品靈器的嗡鳴低而持續。他把劍收回,貼著小臂固定。
然後是那枚玉盒。
他將封印符籙一層層揭開,取出冰藍晶球。
邪靈沒有開口。
這反而讓他多留意了一眼。
會忍耐的邪靈,比叫嚷的邪靈麻煩得多。
陳羅左手食指抵上晶壁,以一道細如髮絲的木屬性靈力,悄無聲息地滲進封印符文最外層的紋理夾縫裡。
不是破封,而是在封印的結構裡,偷偷留一道暗門。
需要他本人特定靈力充當鑰匙,其餘任何外力觸碰,這道暗門都不存在。
半盞茶後,他收回手指。
“你在做什麼。”
邪靈的聲音從識海底部浮上來,帶著一絲辨不清的試探。
“給你留了扇窗。”陳羅將晶球放回玉盒,“什麼時候推開,我說了算。”
識海里沉了片刻。
隨後是一聲極短促、極剋制的怪笑,像是被掐住喉嚨憋回去的那種。
陳羅沒接話,將玉盒重新封好,貼身壓入儲物袋最裡層,和萬年玄冰髓放在一格——最重要的東西,靠最近。
他走到石門邊,把神識從門縫裡送出去。
禁制光幕上,裂痕已經有七道。
最寬的那道,已經可以將兩根手指並排塞入。
獨眼老者立在血色法陣核心,蝕陣旗舉在手裡,旗面上的骷髏頭雙眼鬼火幽幽。
他身後三名築基弟子面白如紙,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滲血,其中一人已經撐不住,歪在旁邊弟子的肩膀上。
司徒瀾站在七步之外,沒有出手。
整整四個多月,都是這個姿勢。
他的靈壓,一絲未散。
【養精蓄銳四月,就等一擊入魂。】
陳羅收回神識,最後兩顆極品聚元丹丟進嘴裡咬碎,默運靈力將那股澎湃的藥力壓實,等它徹底沉入丹田底部,化作最密實的一層基底。
起身,狀態巔峰。
他走到北壁靠近地面的位置,蹲下。
一塊毫無異常的青灰石板,嵌在壁角。
符文密佈,但排列的方式和洞府其他地方的禁制略有不同——正常的禁制符文是向外運轉的,而這裡的,是向內收攏的。
玄墨淵的心得裡提過,元嬰修士立洞府,必留後手。
不是為了傳承,是為了確保洞府在萬不得已時,隨自己一同封存入土,不留給旁人分毫。
陳羅將一根手指抵在石板符文核心,輸入一道純粹的木屬性靈力。
“咔。”
石板下陷了半寸。
他鬆手,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指節。
機關已就緒,只差最後一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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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石室中央站定,閉目,將出逃路線在腦子裡最後推演了一遍。
觸發機關,洞府震顫。
外面的人本能停手判斷,這是三到五息的時間差。
自毀能量從內向外衝擊殘損禁制,裂解速度遠快於外力攻擊。
他從內部破門而出,比等著被打進來主動得多,風火翅全速,破門的瞬間啟用第一次瞬移,穿越禁制臨界。
出去之後,不戀戰,不回頭,先拉距離。
逃是第一目標。
晶球這張牌,留到真正用得上的時候。
陳羅睜開眼。
他走到北壁,蹲下身,手指重新壓上石板符文核心。
這一次,他沒有留力。
靈力注入。
“轟——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洞府深處炸開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解了封。
下一息,整座山體開始震鳴。
穹頂碎石如雨,石室四壁裂縫蔓延,時間靜室裡的靈氣漩渦驟然紊亂,光芒黯淡下去,像是一盞快要耗乾的油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