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結交朋友的目的(1 / 1)
沈月黎往前走了一步,停在石桌旁,與陳羅隔桌相對。
“一個劍修,修為與表露的境界不符,實力強橫,恰好從北方而來……”她輕輕一笑,像是在做一個有趣的邏輯推理,“歷道友,你不覺得,這世上的巧合,未免太多了些?”
陳羅終於抬起眼。
他的眼神裡沒有被揭穿的驚慌,沒有被試探的憤怒,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“所以?”他開口,聲音比夜色還沉。
兩個字,把所有的問題都拋了回去。
沈月黎臉上的笑意收斂了。
她預想過很多種反應,驚怒、否認、沉默、甚至是暴起發難。
唯獨沒有預料到這種極致的平靜。
“所以,”她深吸一口氣,不再繞圈子,“萬寶閣對任何能讓司徒瀾吃癟的人,都很有興趣。”
她將自己的立場擺在了明處。
“寒淵盟的爪子伸得太長了,這些年,他們在北方的靈材生意上,搶了我們不止三成的份額。萬寶閣與他們,遲早有一戰。”
“我們結交朋友,不看他的過去,只看他的價值,以及……他與我們是否有共同的敵人。”
這番話,既是解釋,也是招攬,更是最後通牒。
承認,或者不承認,都在你一念之間。
竹林裡的沙沙聲又響了起來,像是在催促著什麼。
陳羅沒有說話。
他伸出手,拿起桌上那枚剛剛完成認主的銀白色令牌,兩根手指夾著,在指間轉了半圈。
令牌的邊緣劃過空氣,帶起一道微弱的流光。
他的動作不快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,彷彿那不是一塊代表身份的令牌,而是一件玩物。
“我叫歷飛宇。”
他說。
“一個四處遊歷的散修,途經青木城,想找些資源,為衝擊築基後期做準備。”
他的目光從令牌上移開,直視沈月黎的眼睛。
“我對萬寶閣和寒淵盟的恩怨沒有興趣。我對極北之地的傳聞,也沒有興趣。”
“我只對地火淵裡的‘暖陽玉髓’有興趣。”
說完,他將那枚令牌,輕輕地推回了石桌中央。
沒有收回儲物戒。
也沒有推到沈月黎面前。
就那麼放在兩人之間。
這是一個姿態。
一個進退自如的姿態。
你的條件我接了,客卿我當了。但我的身份,到“歷飛宇”為止。你若還想深究,那麼這合作,就此作罷。
沈月黎看著那枚安靜躺在桌上的令牌,看了足足三息。
然後,她忽然笑了。
這次的笑,是從眼底透出來的,帶著一絲釋然和真正的欣賞。
“好。”
她只說了一個字。
她終於明白,眼前這個男人為何能讓金丹大圓滿吃虧。
這份心性,這份定力,比他那一身深不可測的修為,更令人忌憚。
也更值得投資。
“萬寶閣結交的,就是歷飛宇道友。”她拿起桌上的酒壺,將陳羅那隻倒扣的杯子扶正,重新為他滿上。
然後是她自己的。
“昨夜種種,譬如昨夜死。從今往後,萬寶閣青木城分鋪,多了一位客卿。”
她舉起杯。
“預祝我們,地火淵之行,合作愉快。”
陳羅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,倒映著靈草的銀光和天邊厚重的雲層。
他端起杯子,與沈月黎的杯子在空中輕輕一碰。
“叮。”
一聲脆響,在靜夜裡傳出很遠。
酒液入喉,溫潤的靈力再次化開,這一次,陳羅沒有壓制,任由丹田深處那條冰蛇般的禁制,因為這股精純的陽和之氣,發出了一絲舒適的顫動。
沈月黎喝完杯中酒,將酒壺和杯子都留在了石桌上,轉身離去,再沒有多說一句話。
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,清脆,利落,漸漸遠去。
腳步聲消失在竹林盡頭。
陳羅坐在石凳上沒動。
酒壺擱在桌面,壺壁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。院中靈草的銀光在他臉上投下浮動的光斑,映出一張毫無波瀾的臉。
她知道的比表面上說出來的多。
萬寶閣的情報網能查到極北冰原的追殺事件,能查到青赤雙色羽翼異寶的特徵描述,甚至能推算出他從北方南下的大致路線——這些都不奇怪,商會吃的就是資訊差的飯。
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她選擇的“度”。
明知道他可能就是那個讓司徒瀾吃了暗虧的築基劍修,卻沒有繼續追問細節。沒有問他從元嬰洞府裡拿了什麼,沒有問冰魄禁制的事,更沒有試圖用這些來要挾或者加碼。
她只亮了底牌,表明了萬寶閣與寒淵盟的利益衝突,然後把選擇權交給他。
這說明兩件事。
一,沈月黎是個聰明人。她很清楚,對一個能在金丹大圓滿手底下全身而退的散修,威脅和逼迫是最蠢的做法。
二,萬寶閣目前需要他的程度,大於他需要萬寶閣的程度。
至少在地火淵這件事上是這樣。
陳羅伸手拿起石桌上的令牌,重新收入儲物戒。
合作可以繼續。但信任,到令牌為止。
他起身走進正房,反手關門。
窗戶合攏,院中靈草的銀光被隔絕在外。屋內暗了下來,只有書案角落的一枚照明靈石散出昏黃的光。
陳羅沒有點亮更多靈石。他在房間中央盤膝坐下,雙手結印,催動腳下的聚靈陣。
陣紋亮起,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,濃度驟然攀升。
他閉上眼,運轉《長春功》。
靈力從丹田湧出,沿經脈主脈循行。第一個周天走完,他的眉心微微舒展。
築基後期巔峰。
靈力總量已經逼近他估算的上限值,丹田中的靈力漩渦轉速平穩,每一縷靈力的純度都達到了極高的水準。
十二正經打通了十一條,只剩最後一條手少陰心經的末端還有一層薄薄的屏障。
這層屏障,就是築基大圓滿的門檻。
不厚。
但他清楚,越是到最後這一步,越急不得。強行衝擊,輕則經脈損傷,重則境界不穩,影響日後結丹。
他需要一個契機。可能是一次戰鬥中的頓悟,可能是某味丹藥的催化,也可能只是水到渠成的某個瞬間。
神識的狀態也被他仔細檢查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