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離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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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魔蜥化作一道灰光沒入袋中,靈獸袋錶面微微一暖。

陳羅抬頭,看向矮丘峰頂。

那裡布著他閉關之初便安置好的四象九宮陣。

四面陣旗分插在峰頂四角,旗面上的陣紋還在微微發光。九宮陣盤嵌在中央一塊巨石下方的裂縫中,以亂石遮掩。

整套陣法持續運轉了百餘日,將周圍方圓數百丈內的靈力波動盡數遮蔽。

他這三個月來修煉、突破所引發的靈力漣漪,全被這座陣法壓了下來,未曾外洩分毫。

陳羅縱身躍上峰頂。

風大。

三個月沒上來過,峰頂的碎石被瘴氣侵蝕得更碎了些,踩上去咯吱作響。

他先走到東北角,拔出那面青色陣旗。

旗杆入手微燙,連續運轉百餘日,旗面上的陣紋黯淡了不少,但底子還在,摸上去靈力脈絡依舊清晰——至少還能用個三五次。

東南角赤旗,拔。

西南角白旗,拔。

西北角玄旗,拔。

四面旗子在手裡輕顫了一下,旋即安靜。陣旗認主,感應到他的靈力印記後自行收斂了靈光。

陳羅走到峰頂中央那塊巨石前,蹲下身,雙手扣住石沿用力一掀。

巨石翻了個個兒,露出底下那道裂縫。

九宮陣盤嵌在縫隙裡,銅質盤面沾了泥灰,底部九宮格中九枚下品靈石的光澤已經徹底消散,灰撲撲的跟普通石子無異——靈力耗盡了。

三個月不間斷運轉,九枚下品靈石撐到現在,已經算是物超所值。

他把廢靈石摳出來隨手一擲,丟進了峰下的泥沼。

換上九枚新的中品靈石,一一嵌入九宮格中,指尖按上去感受了一下,確認陣盤功能完好後,和四面陣旗一起捲了收入儲物袋。

這套四象九宮陣是好東西。

別的不說,光是“遮蔽靈力波動”這一項,就值回了他當初佈陣花去的那半天功夫。

他這三個月突破築基大圓滿時引發的靈力漣漪,全被這座陣法兜住了,一絲一毫都沒往外洩。

在迷霧沼澤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,低調永遠比高調活得久。

陳羅起身,站在峰頂環顧了一圈。

四面灰濛濛的。瘴氣翻來滾去,能見度不超過百丈。

遠處沼澤深處傳來一兩聲低啞的獸吼,拖著尾音在霧中迴盪了幾息,然後什麼都沒了。

死寂。

他又用神識掃了一遍——十餘里內沒有異常。

乾淨了。

陳羅一振衣袖。

背後靈光驟亮,一雙翅翼自肩胛骨兩側的靈紋中撐開。

風火翅。

左翼青,右翼赤,展幅足有一丈多。翅面上風雷二屬靈光交替流轉,拍了拍空氣,在周圍的瘴氣中硬生生攪出一圈旋渦。

陳羅雙膝微蹲,腳下的青石面上裂紋炸開。

雙翅一振——

疾風從翼尖激盪四散,碎石與瘴氣統統被掃飛出去。

他的身形拔地而起,直直衝入頭頂那層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層,眨眼間便沒了蹤影。

穿過最濃的那層瘴氣時,衣袍外頭裹了一層薄薄的靈力護罩,黏膩的瘴氣在護罩表面滑過,留下暗綠色的痕跡,隨即被翅翼扇起的勁風颳散。

鑽出濃霧後,陳羅壓了壓身形,沒有繼續往高處去。

貼著沼澤上方十丈左右的位置,向前飛掠。

不是他不想飛高。迷霧沼澤上方的高空氣流紊亂,上去了跟點了盞燈籠沒區別,方圓幾十裡的妖獸和可能存在的散修全能看見。沒必要。

貼低了飛雖然慢,但夠隱蔽。

神識鋪展開,十餘里範圍盡收眼底。

腳下的泥沼一片漆黑。偶爾有碩大的氣泡從深處翻湧上來,鼓脹到極限後悶悶地炸開,濺出的黑泥在空中散成細碎的暗點,旋即落回去,水面合攏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腐敗的氣味濃得嗆人。

陳羅屏住呼吸,靈力護罩往鼻腔處加厚了一層。

三個月了,他還是沒能習慣這個味道。

掠過一片地勢稍高的泥灘時,神識捕捉到泥中半埋著的白色物體。

妖獸骸骨。

體型不小。殘留的骨架輪廓撐開了周圍大片泥面,從脊椎骨的節數判斷,至少有三階。

頭骨半截露在外面,兩個空洞的眼窩對著天,頜骨上還掛著幾顆鋒利的獠牙,牙根處殘留的紋路說明生前曾是一頭擅長近戰撕咬的兇物。

不知死了多久。

泥沼吞掉了它的血肉,卻留下了骨頭。

陳羅掃了一眼,沒多看。

繼續飛。

風火翅穩定地拍擊著,帶動他的身形在灰濛濛的霧中高速穿行。

每隔一段路,他便根據神識探查到的情況微調方向。

前頭三里處有一片水域,底下蟄伏著一頭體型不明的妖獸,靈力波動在三階到四階之間,繞一下;左側五里外有兩頭妖獸正在打架,打得泥漿翻天,別靠近。

沒意義。打完了不管誰贏,都是一身傷,不值當去招惹。

兩刻鐘過去。

又一刻鐘。

前方的霧開始變薄了。

速度很快,肉眼可見地稀釋下去。視野從百丈拉到了千丈,又從千丈拓到了數里之外。

空氣變了。

那股黏在鼻腔裡怎麼都甩不掉的腐臭味,被一陣攜著草木清香的風衝散。風從前方吹來,拂在面上,說不出的痛快。

陳羅雙翅猛振,加速。

靈力護罩在身前壓出一個錐形,空氣阻力驟減,速度暴漲。

青赤色的身影穿透了最後一層灰白霧牆——

天地豁然開朗。

藍天。

高遠得離譜的藍天,乾淨得不像話。幾朵白雲掛在天際,懶洋洋的,一動不動。

陽光從頭頂直直砸下來,明晃晃的,刺得陳羅條件反射地眯了一下眼。

三個月沒見過日頭了。

腳下是連綿的丘陵,從沼澤邊緣一路鋪向遠方,高低起伏。

丘面上覆著濃密的樹林,闊葉與針葉雜生,深綠淺黃交錯——秋天了。

遠處丘陵之間有一條溪流蜿蜒,水面在陽光下碎成了滿河的金光。

陳羅在半空停住。

說不上什麼感覺。

他在那個兩丈方圓的石洞裡待了一百多天。靈石燈、石壁、滴水的巖縫、永遠灰濛濛的瘴氣。

吃丹藥,運功,練劍,數靈石燈的燈芯還剩多長,再吃丹藥,再運功,再練劍。

沒有天光,沒有風,沒有第二個活人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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