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五章 奸臣拋棄先生嗎(1 / 1)
江傾籬被傳染的訊息被詹修文瞞住了。
畢竟,現在江傾籬是眾人的主心骨,一旦江傾籬被傳染的訊息傳開,整個邊南城都會陷入恐慌之中。
“聽說先生累病了?”傍晚,程識巡城回來之後,不見江傾籬的身影,便找上了詹修文詢問。
“情況怎麼樣?嚴重嗎?!”
一時半會兒,程識還沒有往壞處想。
“不嚴重。”
詹修文端著藥進門,面無表情道:“休息兩日就好了。這兩日,莫要讓外人打擾先生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
眼看著詹修文要關門,程識連忙抬手擋住,他微微蹙眉道:“急什麼?我想進去看看先生。”
“先生已經休息了。”
程識沉不住氣,詹修文不打算這麼快告訴他真相,能拖一日是一日,雖然時間一久,終究還是會引起懷疑,但現在的詹修文已經顧不得許多了。
“那為什麼你能進去?”程識不太服氣道。
詹修文盯著程識,他心裡掛念著重病的江傾籬,自然沒有多少耐心。那眼神實在是冷,程識不滿的氣焰逐漸消散,悻悻然地放開了手。
“那好吧……你可要照顧好先生。”程識揚了揚拳頭,“若是先生有什麼事,我饒不了你。”
詹修文“砰”得一聲關上了門。
屋裡沒有點燈,只床邊亮著一盞微弱的燭火,透過朦朧的紗帳,依稀可見面色潮紅、雙目緊閉的江傾籬——她正發著高燒,這是時疫最初的症狀。
“先生,喝藥了。”詹修文輕喚著江傾籬,然而,後者並沒有任何反應。
他將江傾籬扶入懷內,肌膚觸碰的瞬間,再一次感受到江傾籬灼熱的體溫有多可怖。
詹修文面上不顯,眉心已經越蹙越緊。
江傾籬已經燒了一天一夜,詹修文將目前治療時疫的藥方全都給她試了一遍,仍舊高燒不退。
“先生。”
詹修文給江傾籬喂藥,原本江傾籬還能喝下一些,隨著燒得越來越嚴重,現在幾乎是進的藥少,吐的藥多了。
多餘藥汁順著江傾籬的脖頸,染髒了大片衣領,一碗藥,任由詹修文怎麼喂都無濟於事。
詹修文看著江傾籬難受的模樣,故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。
“我來餵你喝藥,先生。”
他突然扯下覆面的紗,親自含了藥,哺入江傾籬口中,唇齒糾纏,全是苦澀的味道。江傾籬仍舊昏迷不醒,卻沒有再吐藥了,只是如此一來,大大增加了詹修文被傳染時疫的可能性。
不過,此時此刻,詹修文已經顧不得許多了,只要江傾籬能夠好起來,詹修文什麼都願意做……
喂完藥,江傾籬已經大汗淋漓。她燒得實在厲害,有時候一日要換兩三套寢衣才能保持整潔。
詹修文開啟熱水,細心地給江傾籬擦拭著身體。期間,他難免會看到,碰到一些不該觸碰的地方,發燒的江傾籬又是如此乖巧,任人為所欲為,這幅模樣,實在很難不令人動心。
“先生……”
回過神之後,詹修文又忍不住自責,江傾籬都病成這樣了,他怎麼還能胡思亂想呢。
詹修文迅速給江傾籬穿好了衣物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道:“先生……快好起來吧。”
今夜過了,如果江傾籬能退燒,那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。如果不能,那便證明時疫又嚴重了,後果不堪設想。
詹修文在江傾籬的床邊守了一夜,天亮時分,他終於因為連日來得勞碌而熬不住,趴在床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等再一次睜開眼,詹修文是被身旁的雜音吵醒的,入目見到的不是江傾籬,而是程識……還有滿屋子的太醫。
“詹修文……”程識的聲音有些顫抖,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滿地的藥方和藥罐,“你跟我說老實話,先生到底怎麼了?”
滿屋子的草藥味,還有昏迷不醒的江傾籬,明顯江傾籬不是累病了這麼簡單。
“先生被時疫感染了?什麼時候的事,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詹修文尚未反應,已經被程識一把抓住了衣領。
詹修文蹙眉道:“放手!”
“你回答我的問題?!”程識怒不可遏。
“告訴你?告訴你有什麼用?你不過是一個只會亂髮脾氣的莽夫罷了,你能治好先生的病嗎?情況只能更加混亂。”詹修文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有錯,事實上,得知真相的程識確實將事情變得更嚴重了。
這些太醫久久不見江傾籬,原本是想來找江傾籬拿主意的,如今程識這麼一鬧,眾人頓時明白了真相。
“江先生被時疫感染了?”
“江先生怎麼能被感染了……所有人之中,只能江先生對時疫最為了解,根治過時疫,江先生被感染了我們怎麼辦?”
“邊南城真的要完了。”眾人議論紛紛,人心浮動。這些人都十分了解邊南城現在的情況,如今藥品、錢糧樣樣緊缺,唯一能治療時疫的人還被感染了,怎麼能不讓人絕望?
太醫們垂頭喪氣,哀聲道:“連江先生都被感染了,恐怕我們也不遠了……”
“這邊南城呆不得,呆不得了啊。”
現在的情況,便是詹修文最不想看到的情況。他冷冷掃了一眼程識,面不改色道:“各位,請各位稍安勿躁。我知道你們擔心江先生的情況和自身處境,不過,我昨夜已經給江先生用了藥,相信江先生的病很快就能痊癒。”
聞言,張院判立刻上前檢視江傾籬的情況。原本他心裡還抱有一絲僥倖,早期的時疫只要及時控制就能痊癒,然而,當張院判給江傾籬探了脈之後,已顫聲道:“江先生的病情有些嚴重啊……”
詹修文臉色一變,他不顧眾人的目光,探身進了床帳,只見江傾籬的臉色比昨日更加紅潤,竟是一副高燒不退的模樣。
“怎麼可能……”詹修文禁不住喃喃自語。昨日他明明已經按照江傾籬留的時疫方子用了藥,怎麼江傾籬的燒還沒有退?!
“病情嚴重是什麼意思?”程識最先著急了,“詹修文!難道你沒有給先生用藥嗎。”
“自然用了……只是……”只是不知為何,藥方卻失去了作用。
卻聽張院判長嘆一口氣道:“詹大人,你不通醫術,不知這時疫的厲害。一張時疫方子,並不能治好所有人,而是要根據患者不同的情況,調整用藥的比例和種類。”
“江先生染上時疫之前,分別給了八個醫療點不同的藥方,足以證明時疫需要的方子不止一張。”
“那該如何是好?”
詹修文頓時犯難了。京城來的大夫之中,只有江傾籬的醫術最好,如今江傾籬染病,其他大夫夫失去了主心骨,拿不定主意。
張院判想了想,“你給江先生用過什麼藥方,且先給我看看。”
詹修文連忙取來了所有藥方。張院判看過之後道:“沒錯,這些藥方都沒有問題……約莫是因為江傾籬的體質特殊,所以才沒有起作用。”
“……”
程識聽得不耐煩了,他厲聲道:“臭老頭,你別說亂七八糟的廢話了!到底要怎樣才能救我家先生?!”
江傾籬危在旦夕,程識自然著急,他恨不得能頂替江傾籬受苦。
張院判轉身從藥箱裡又拿出了一張藥方,道:“這張藥方,乃是當初江先生給淑妃娘娘用的藥方,既然其他藥方都不管用了,或許,這最後一張藥方可以一試。”
程識立刻接過藥方道:“那還等什麼?我去抓藥。”
“且慢。”
張院判攔住他道:“目前邊南藥物緊缺,這一張藥方上有一味珍稀的藥材是當地沒有的……”正因如此,這張藥方才一直壓在藥箱底沒有使用。
“什麼意思?”程識臉色一冷,“難不成你要我眼睜睜看著先生受苦?”
“沒有藥,我就立刻回京取藥。”程識才不管藥材有多珍貴,他要江傾籬活著,江傾籬必須安然無恙的活著!
“你不能離開邊南。”如今邊南動/亂,災民橫行,城中的治安全靠著程識維繫,若是程識離開,江傾籬同樣會陷入危險。
詹修文第一個提出了反對。
程識危險地眯起眼,“我才不管他人的死活,既然這鬼地方缺藥,那我就立刻帶先生回京治療時疫。”
“程大人!三思!三思!”張院判連忙勸道:“詹大人,程大人,這藥方裡缺的一味藥名叫槐參,我聽說秦大人已經去淮南調取物資了,而槐參就在物資名單之中……如今江先生病得這麼重,實在不宜奔波,不如等著秦大人回來。”
“秦玉生已經去了三天!他到底何時回來?他一日不回,先生就要多受苦一日。”程識捏緊了拳,他心中不願依靠秦玉生,又意識到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。
詹修文道:“我即可修書給秦玉生,告之他先生病重的訊息。”秦玉生對江傾籬的在乎,不比旁人少,只要收到書信,一定會加急趕回。
“至於先生病重的訊息。”詹修文的目光看向眾人,“還請諸位不要聲張,以免多生事端。”
“這是自然,自然。”張院判略微鬆了一口氣。
一場小風波就此平息,詹修文緊急給秦玉生送出書信,原本以為會很快收到迴音。
然而。
第一日過去……第二日過去……一連三日過去,秦玉生的身影還是沒有出現。
而江傾籬的病情已經陷入了危險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