$1 銷贓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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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深了。

一場毫無徵兆的暴雨傾盆而下,雨水落入廢丹房的峽谷,激起漫天白霧。

石屋內,燭火如豆,搖曳不定。

韓易赤裸著上身,盤膝坐在簡陋的木榻上。

他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,隱隱透出暗紅色的血跡。

為了在執法堂面前把戲演足,他那一燙沒有留絲毫餘地,皮肉焦爛,深可見骨。

若是沒有幾個月的靜養,這條胳膊基本算是廢了。

“呼……”

韓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
但他那張蒼白的臉上,卻並沒有多少痛苦的神色。

“這點痛,換一條命,換一筆橫財,還要換一段時間的清淨日子。”

韓易低頭看了一眼手臂,嘴角微微上揚,“這筆買賣,不管怎麼算,都是血賺。”

他抬起右手,在虛空中輕輕一點。

嗡!

佈置在石屋四周的三重隔絕陣法,小須彌迷蹤陣、隔音結界、卻邪靈光,瞬間運轉到極致。

這幾套陣法是他這三年省吃儉用,從坊市的角落裡淘來的殘陣,防禦力雖然一般,但隔絕神識窺探的效果卻堪比築基期陣法。

確認絕對安全後,韓易才從懷中摸出了那個沾著地火黑灰的儲物袋。

這是周通的遺物。

“練氣九層圓滿,外門管事,執掌廢丹房七年。”

韓易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儲物袋錶面冰涼的皮革紋理,眼神灼熱,“周扒皮,讓我看看你這些年究竟颳了多少油水。”

儲物袋上殘留著周通的神識印記。

若是周通還活著,韓易想要強行破開,至少需要水磨工夫耗上一個月。

但如今人死燈滅,那印記成了無源之水。

韓易調動練氣七層的神識,如同一根尖針,狠狠刺入印記的核心。

儲物袋口的禁制應聲而破。

韓易手腕一抖,將袋口朝下,對著床榻輕輕一倒。

一堆光華各異的物品傾瀉而下,瞬間堆滿了半個床榻,在昏暗的燭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暈。
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靈石。

那是韓易最熟悉的、也最渴望的東西。

除了那個原本屬於韓易、裝有一百中品靈石的袋子失而復得之外,還有一大堆散落的下品靈石,以及幾個精緻的小袋子。

韓易沒有急著去翻看別的,而先像個守財奴一樣,一顆一顆地清點靈石。

“一百塊中品靈石,原璧歸趙。”

“下品靈石……三百二十六塊。”

“還有這幾袋……”

韓易開啟那幾個小袋子,眼睛瞬間一亮。

裡面裝的竟然也是中品靈石!足足有五十塊!

“加上我那一千,這周通的身家竟然接近一千五百塊下品靈石!”

韓易倒吸一口涼氣。

對於一個普通的外門練氣弟子來說,這絕對是一筆鉅款。

要知道,雜役弟子一個月的月俸才兩塊下品靈石,這周通當真是把周扒皮的名號貫徹到了極致。

韓易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激動,將靈石分類收好。

這才開始檢查剩下的東西。

法器:

一柄寒光閃閃的飛劍,劍身上刻著流雲紋路,品階不低,是下品高階法器流雲劍。

一面表面佈滿裂紋的藍色盾牌,正是那面防禦力驚人的中品法器玄水盾,可惜在爆炸中損毀嚴重,靈性大失。

丹藥:

三瓶聚氣丹(精進修為用),一瓶回春露(療傷用),還有一瓶不知名的黑色藥粉,散發著刺鼻的腥味,一看就是毒藥。

雜物:

幾枚記錄功法的玉簡,幾套換洗的錦衣,以及一本厚厚的賬簿。

韓易拿起那本賬簿,隨意翻看了幾頁。

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,全是周通這些年倒賣廢丹房物資、剋扣弟子福利、甚至私下替某些內門弟子銷燬違禁品的黑賬!

“好傢伙,這不僅是錢,還是命啊。”

韓易迅速合上賬簿。

這東西是燙手山芋,絕不能流出去,否則整個丹堂都要地震,自己這個知情者更是必死無疑。

“必須銷燬。”

韓易將賬簿扔在一旁,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幾件法器上。

流雲劍,玄水盾都有周通的強烈印記,甚至可能在宗門造冊登記過。

若是直接拿出去賣,或者自己用,一旦被認出來,就是殺人奪寶的鐵證。

若是換了普通人,這些贓物只能爛在手裡,或者低價賣給黑市。

但對於韓易來說……

這也是資源。

韓易閉上雙眼,心神沉入識海。

宏大的轟鳴聲響起,一黑一白兩尊古樸丹爐再次浮現。

他睜開眼,先拿起了那面破損嚴重的玄水盾。

“中品法器,材質是百鍊精鐵摻雜了深海寒鐵。雖然壞了,但材料還在。”

他將盾牌投入漆黑的歸墟爐。

“歸墟,分解。”

黑爐運轉,毀滅法則碾壓而下。

那面盾牌在爐中迅速崩解、熔化。

原本的法器形態消失不見,原本銘刻的陣紋被抹去,只留下了最原始、最純粹的材料。

片刻後,兩塊拳頭大小的金屬錠從爐中飛出。

一塊黑沉沉的,是百鍊精鐵。

一塊散發著森寒之氣的,是深海寒鐵精。

“乾乾淨淨,沒有任何印記。”

韓易滿意地點頭。

這兩塊材料,若是拿到坊市去賣,至少值八十塊靈石,而且絕對安全,誰也查不出它的來歷。

這就是銷贓的最高境界:我不賣贓物,我賣原材料。

處理完周通的遺物,韓易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。

他從自己的袖口暗袋裡,取出了那枚引發一切風波的源頭。

青木宗刑堂長老的遺物,藍冥劍的碎片。

這枚指甲蓋大小的藍色殘片,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
經過一夜的封印,上面那抹暗紫色的血跡依然沒有乾涸,散發著恐怖的怨念。

這是一位築基後期大修臨死前的怨恨,也是這枚碎片最大的危險所在。

一旦被刑堂的人感應到這股氣息,韓易必死無疑。

“這東西,留著是禍害,扔了又可惜。”

韓易盯著殘片。

“藍冥玄鐵,乃是煉製極品法器甚至靈器的主材。這一小塊,價值連城。”

“既然已經得罪了,那就乾脆吃幹抹淨。”

韓易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將這枚沾血的殘片,投入了白色的造化爐。

這一次,他沒有選擇歸墟去分解它,而是選擇了造化。

因為在造化爐的法則裡:剔除雜質,去偽存真,昇華本質。

這殘片上的血跡、怨念、印記,統統都是雜質。

而那藍冥玄鐵的本質,才是真。

“造化,煉!”

韓易低喝一聲,識海中的靈力瘋狂湧入白爐。

這一次的消耗,遠超以往任何一次。

白爐劇烈震顫,噴吐出萬道霞光,彷彿在鍛造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。

滋滋滋!

爐中傳來一陣彷彿鬼哭狼嚎般的尖嘯聲。

那是刑堂長老殘留在碎片上的神魂印記在被強行抹除、焚燒。

那股怨念試圖反撲,但在造化法則的絕對壓制下,終究化作了一縷青煙,消散於無形。

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。

韓易感覺自己的神識幾乎要被抽乾,臉色慘白如紙。

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。

叮。

白爐開啟。

飛出了一道只有手指長短,通體幽藍的光。

它懸浮在韓易面前,散發著一股鋒銳至極、卻又純淨無瑕的氣息。

藍冥劍胎(殘)。

品質:特殊。

來源:由築基大修本命法寶碎片,經造化提純,剔除雜質,凝聚了藍冥劍最核心的一縷本源劍意與金鐵之精。

功效:可融入體內溫養,化為一道先天劍氣。

無形無質,殺人於無形。且因其本質已返本歸元,不再帶有任何刑堂印記。

“劍胎?”

韓易心中一喜。

他本以為只能提煉出一塊材料,沒想到造化爐竟然直接從碎片中提煉出了這把劍的靈魂!

這可是劍修夢寐以求的機緣!

不用煉器,直接以身為鞘,養劍於體。

“好寶貝!”

韓易強忍著神識的疲憊,張口一吸。

那道幽藍色的劍胎化作一道流光,鑽入他的口中,順著經脈一路下行,最後溫順地盤踞在他的丹田氣海之中,與他的靈力完美融合。

一瞬間,韓易感覺自己的靈力中多了一股鋒銳之氣。

他心念一動,指尖輕彈。

嗤!

一道極細的幽藍劍氣射出,無聲無息地洞穿了面前的實木床架,切口光滑如鏡,且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

威力堪比上品法器的一擊,而且勝在隱蔽、瞬發。

韓易看著指尖,眼中滿是驚歎。

“有了這一手,哪怕不動用那些外物,遇到練氣後期的修士,我也有一戰之力。這才是真正的殺手鐧。”

更重要的是,這劍胎經過造化爐的洗禮,已經徹底改頭換面。

哪怕刑堂長老復生,站在韓易面前,也認不出這是他的藍冥劍。

這就意味著,最大的隱患,被徹底斬斷了。

窗外,暴雨初歇。

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。

韓易收起所有的戰利品,重新躺回床上,擺出一副重傷虛弱的模樣。

他看著窗外的晨光,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
這一夜。

他發了財,銷了贓,得了寶,還清理了門戶。

“接下來,就是養傷的日子了。”

韓易閉上眼,微微一笑。

“周管事既然死於意外,這廢丹房的管事之位暫時空缺……這渾水,怕是又要熱鬧起來了。”

“不過,無論誰來,都別想打擾我長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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