$1 炸爐少女羅小乙（1 / 1）
秋雨過後的落霞峰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與草木混雜的清香。
距離那個充滿血腥的雨夜，已經過去了三天。
那晚的雷聲掩蓋了一切罪惡，鬼市外圍失蹤了三個劫修，就像大海里死掉了三條小魚，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。
廢丹房，石屋。
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欞，灑在簡陋的木桌上。
韓易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赤砂粥，正慢條斯理地喝著。
這粥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，散發著淡淡的硫磺味。
若是旁人看見，定以為這是什麼毒藥。
但這其實是韓易用少量地心火金沙磨成粉，混入靈米和幾種溫和的中草藥熬製而成的藥膳。
“滋溜。”
韓易喝下一口，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部，然後化作一絲絲精純的火靈力，緩緩滋潤著經脈和骨骼。
“雖然難喝了點，但這煉體效果，卻是實打實的。”
韓易放下碗，感受著皮膚下那層越來越堅韌的皮膜。
這三天，他沒有急著修煉靈力，而是把重心放在了熟悉新到手的黑鐵木盾和打磨肉身上。
修為可以藏，但生存能力必須拉滿。
吃過午飯，韓易換上那身滿是補丁的雜役灰袍，推著一輛沉重的玄鐵獨輪車，走出了石屋。
他是雜役，幹活是本分。
尤其是趙旭那個五枚火精石的任務壓在頭上，他必須表現得更加勤勉和苦逼，才能讓人放心。
……
廢丹房的傾倒區，位於峽谷的一處風口。
這裡常年堆積著從丹堂運來的各種廢棄藥渣，氣味刺鼻，五顏六色的煙霧繚繞，連鳥都不願意從這裡飛過。
韓易推著車，熟練地將一車剛剛清理出來的地火灰燼倒進深坑。
“哐當。”
他直起腰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，看著遠處蜿蜒的山道。
“算算時間，丹堂送廢料的人該來了。”
這可是韓易最期待的環節。
丹堂送來的垃圾，就是他的寶藏。
就在這時。
“讓開讓開！快讓開啊！要炸啦！！”
一道充滿活力卻又帶著驚慌失措的清脆喊聲，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從山道轉角處傳來。
韓易眉頭微挑，下意識地往旁邊閃了一步。
只見一個嬌小的身影，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、還冒著黑煙的獸皮袋，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過來。
她跑得太急，腳下的草鞋一滑。
“哎呀！”
少女一聲驚呼，整個人向前撲去。
但即便是在摔倒的瞬間，她依然死死護著懷裡的袋子，寧可自己臉著地，也沒讓袋子飛出去。
“撲通。”
塵土飛揚。
韓易站在兩步開外，面無表情地看著趴在地上的少女，並沒有上前攙扶的意思。
少女趴在地上緩了兩息，才像個沒事人一樣，動作麻利地爬了起來。
她抬起頭，露出一張圓潤討喜的臉蛋。
只是此刻，這張臉上全是黑灰，只有兩隻眼睛黑白分明，亮晶晶的，像是兩顆黑葡萄。
那一頭原本應該柔順的長髮，此刻也有一半捲曲焦黃，還冒著淡淡的糊味。
活像個剛從灶坑裡鑽出來的小花貓。
“呼……好險好險，沒撒。”
少女拍了拍獸皮袋，鬆了一口氣，這才注意到旁邊站著的韓易。
她也不尷尬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：
“呀，是韓師兄吧？我是丹堂新來的學徒，我叫羅小乙！今天是輪到我來送廢丹。”
韓易微微頷首，神色冷淡：“倒進坑裡就行。”
“好嘞！”
羅小乙答應一聲，提著那兩個比她人還大的袋子，走到坑邊，嘩啦啦地倒了下去。
隨著袋口解開，一股濃郁的焦糊味撲面而來。
滾落出來的，不是普通的藥渣，而是一顆顆指甲蓋大小、黑乎乎、甚至有些還帶著暗紅色火星的廢丸。
韓易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
行家看門道。
這些廢丹雖然焦黑，但形狀飽滿，藥香儘管被焦味掩蓋，但凝而不散。
這說明，煉製者用的藥材極好，甚至在成丹的最後一步都堪稱完美，只是在收火的那一瞬間炸了。
“這哪裡是廢丹？這分明是煉製失敗的二階雛丹！”
韓易心中暗喜。
這種級別的垃圾，只要用造化爐稍微逆轉一下，就是極品丹藥！
“哎……”
倒完廢丹，羅小乙並沒有馬上走。她蹲在坑邊，看著那堆黑炭，原本元氣滿滿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，兩根手指糾結地絞著衣角。
“明明每一如都按丹方來的啊……火候也沒錯，草藥也是我花大價錢買的百年份……為什麼最後總是砰的一聲呢？”
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，又似乎是在向韓易傾訴。
畢竟在丹堂裡，師兄們都忙著修煉，沒人願意聽一個炸爐狂魔的碎碎念。
反倒是這個看起來木訥的雜役師兄，雖然冷淡，但至少是個聽眾。
韓易本來不想多嘴。
但看著那堆高品質的廢丹，又看了看這個雖然狼狽但眼神清澈的少女。
這是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啊。
如果不指點她兩句，萬一她下次被丹堂趕出去了，誰來給自己送這麼好的貨？
“咳。”
韓易清了清嗓子，繼續低頭清理著獨輪車，彷彿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：
“火沒錯，藥也沒錯。”
羅小乙猛地抬起頭：“那是什麼錯了？”
韓易沒有看她，用鐵鏟敲了敲地面：
“你倒出來的這些廢丹，斷面有藍色的晶體。那是星靈草沒化開的殘渣。”
“星靈草性寒，入爐前，如果不用溫水泡足半個時辰，直接扔進烈火裡，冷熱相激，自然就炸了。”
“這不是煉丹的問題，是洗藥的問題。”
這其實不是什麼高深理論，只是韓易常年處理藥渣，加上造化爐對藥性的解析，總結出的小經驗。
羅小乙聽完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她眨巴著大眼睛，嘴裡喃喃自語：“溫水泡半個時辰，冷熱相激……”
忽然。
她猛地一拍大腿，也不管手上全是黑灰，直接在臉上印了一個黑手印。
“對啊！我怎麼沒想到！丹方上只寫了入藥，沒寫怎麼處理藥材！師父也從來沒教過這個細節！”
她興奮地跳了起來，衝到韓易面前，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：
“師兄！你太厲害了！你簡直是掃地神僧啊！”
韓易後退半步，面無表情：“我只是個倒垃圾的。看得多了，瞎猜的。”
“哎呀，別謙虛嘛！”
羅小乙是個自來熟，她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，硬塞到韓易手裡。
“師兄，謝謝你的指點！我得趕緊回去試試！這個給你吃，這是我從凡間帶來的桂花糖，可甜了！”
說完，她提起空袋子，風風火火地朝著山道跑去。
跑出十幾丈遠，她又停下來，轉身衝著韓易揮手大喊：
“師兄！我明天還來！要是煉成了，我請你吃，額，吃不炸的丹藥！”
看著少女那一蹦一跳消失在山道盡頭的背影，韓易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油紙包。
開啟一看。
幾塊晶瑩剔透、散發著桂花香氣的琥珀色糖塊，靜靜地躺在油紙上。
不是靈丹，不是法器，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糖果。
在這個冷冰冰、人吃人的修仙界，這東西不值一塊靈石碎片。
但韓易卻輕輕捻起一塊，放進嘴裡。
甜。
很甜。
那種久違的、屬於人間的煙火氣，在舌尖化開。
“傻丫頭。”
隨後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個廢丹坑。
眼神瞬間變得火熱。
“整整兩袋子二階雛丹的廢料……”
“這丫頭是個富二代吧？這種敗家法，丹堂居然沒把她逐出師門？”
韓易迅速環顧四周，確認無人後，手腳麻利地將那些含金量最高的廢丹鏟進自己的獨輪車夾層裡，上面用普通的藥渣覆蓋。
“明天還來？”
韓易推起獨輪車，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。
“歡迎常來。你炸爐，我發財。”
“這種雙贏的買賣，才是我韓易最喜歡的。”
夕陽西下，將韓易佝僂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只不過這一次，那個影子裡，似乎多了一絲輕快的韻律。
石屋內。
夜幕降臨。
韓易開啟禁制，從車裡取出一枚焦黑的廢丹，投入白色的造化爐。
“造化，逆轉。”
嗡！
黑皮褪去，丹香四溢。
一顆色澤圓潤、有著兩道丹紋的二階下品·聚元丹，靜靜地躺在爐底。
“一顆就能賣三十靈石。”
“這裡有五十顆。”
韓易看著滿桌的丹藥，又看了看旁邊那包桂花糖。
“羅小乙，這朋友，我交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