$1 化毒池下的金山（1 / 1）
清晨的丹堂後山，終年籠罩在一層詭異的七彩瘴氣之中。
這裡草木枯黃，連那生命力最頑強的食腐鴉都不願在此停留，只有幾棵光禿禿的鬼柳在風中張牙舞爪。
韓易身穿那件加厚的灰色雜役袍，臉上蒙著浸泡過解毒液的面巾，手裡提著一把特製的長柄玄鐵勺，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石池前。
這就是化毒池。
整個青木宗丹堂，每日成千上萬爐丹藥煉製過程中產生的廢液、洗爐水、以及那些失敗的劇毒殘渣，最終都會匯聚到這裡。
池水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黑綠色，表面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，每一個氣泡炸裂，都會騰起一股刺鼻的酸臭黃煙。
“師兄……你真要幹這個啊？”
站在十丈開外上風口的羅小乙，正捏著鼻子，一臉擔憂地看著韓易，“這地方連雜役處的癩頭張都不肯來，他說在這裡待半個時辰，回去得折壽三年。”
她手裡拿著一塊嶄新的青銅腰牌，那是剛剛從管事那裡軟磨硬泡弄來的清潔令。
韓易接過腰牌，別在腰間，眼神平靜如水：
“這也是修行的一種。師父他老人家說了，大汙穢中往往藏著大清淨。我不入地獄，誰入地獄？”
羅小乙頓時肅然起敬。
“前輩果然境界高深！那我……我就不打擾師兄修行了！”
她像是逃命一樣，把另外幾個裝滿空桶的儲物袋扔給韓易，轉身就跑，生怕沾染上一絲這裡的晦氣。
看著羅小乙跑遠，韓易眼中的高深莫測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的亮光。
他沒有急著動手，而是先開啟了身上的避火令和護體靈光，又吞了一顆自制的清心解毒丸。
“折壽三年？”
韓易看著眼前這池翻滾的毒水，嘴角微微上揚，“對於別人是折壽，對於我，這是通天大道。”
他走到池邊，並未直接下去，而是先用神識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。
果然，在池水最表層，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銀灰色油脂。
那是這兩天丹堂瘋狂試藥小築基液後，倒掉的失敗品殘渣。
雖然大部分藥力已經潰散，或者是變成了劇毒，但核心的那一絲築基靈韻是不會消失的。
“開工。”
韓易揮動長柄玄鐵勺，動作熟練且精準，專門撇取那層銀灰色的油脂。
一勺，兩勺，十勺……
整整忙活了一個時辰，他裝滿了三大桶這種腥臭的廢液。
若是被丹堂的煉丹師看到，定會以為這雜役瘋了，居然收集這種沾之即爛的劇毒之物。
但韓易並沒有停手。
他找了個隱蔽的岩石後面，佈下簡單的迷蹤陣，確認四下無人後，深吸一口氣，喚出了識海中的造化爐。
“白爐，起。”
嗡！
古樸的白色丹爐浮現，散發著聖潔的光輝，與周圍的汙穢環境格格不入。
韓易提起一桶黑綠色的廢液，直接倒入爐中。
“造化，提純。”
轟隆隆。
白爐開始運轉。這一次的動靜比以往都要大，爐身劇烈震顫，顯然這種混合了無數種丹毒的廢液，處理起來極為棘手。
滋滋滋！
大量的黑煙從爐蓋縫隙中噴出，那是被剔除的雜質和劇毒。
周圍的岩石被這黑煙一燻，瞬間發出嗤嗤的腐蝕聲，化為膿水。
韓易不得不後退幾步，加大了護體靈光的輸出。
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。
白爐終於平靜下來。
“叮。”
爐蓋開啟。
原本滿滿一桶的惡臭廢液已經消失不見。
爐底，靜靜地躺著一滴，僅僅只有一滴，只有黃豆大小的乳白色液滴。
它晶瑩剔透，散發著一股令人神清氣爽的異香，彷彿包含了天地間最純粹的生機。
【築基靈液（極品·無瑕）】
【功效：溫養經脈，護住心脈，提升築基成功率一成。無任何副作用。】
“成了！”
韓易看著那一滴靈液，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。
“雖然不是成品築基丹，但這靈液的效果，正是築基丹最核心的護脈功效！”
“一桶廢液提煉一滴。”
“只要我把這化毒池裡的廢液抽乾……哪怕是堆，我也能堆出一顆完整的築基丹來！”
韓易小心翼翼地用玉瓶將這滴靈液收好。
嚐到了甜頭，他幹勁十足。
接下來的半天，他就像是個不知疲倦的機器，瘋狂地撇油、提純。
直到傍晚時分，他手裡已經攢下了整整五瓶築基靈液。
按照這個進度，不出一個月，他就能湊齊衝擊築基所需的全部輔助藥力。
“呼……”
韓易擦了擦額頭的汗水，看著已經被他清理了大半的池面。
水位下降了三尺。
露出了池壁上厚厚的一層暗紅色結晶體，以及……池底深處一個巨大的、彷彿漩渦般的黑洞。
那個黑洞似乎連通著地底深處，不斷有更加濃稠、更加惡毒的黑水湧上來。
“那是……”
韓易目光一凝。
作為常年跟廢丹打交道的人，他一眼就認出，那些暗紅色的結晶，是丹毒垢。
這是數十年甚至上百年來，無數廢丹沉澱後形成的劇毒精華。
每一塊，都蘊含著足以毒死築基期修士的恐怖毒性。
“這東西太硬，很難清理，而且毒性太強，造化爐恐怕也難以將其變廢為寶……”
韓易正想放棄清理這些硬骨頭。
忽然，他識海中那尊一直沉寂的黑色丹爐【歸墟爐】，猛地顫動了一下。
那是一種渴望。
一種見到了無上美味的貪婪。
“嗯？”
韓易心中一動。
黑爐主殺伐，主毀滅，主逆轉完美。
難道這萬年丹毒，對它來說是大補之物？
韓易猶豫片刻，操控著神識，試探性地將一塊拳頭大小的【丹毒垢】從池壁上敲了下來，投入黑爐之中。
“歸墟，煉化。”
嗡！
黑爐瞬間爆發出一股漆黑如墨的光芒，彷彿化作了一個黑洞，貪婪地吞噬著那塊劇毒結晶。
並沒有像白爐那樣剔除雜質。
黑爐是在壓縮。
它將那原本就恐怖的毒性，進一步壓縮、提煉、昇華。
片刻後。
一顆通體漆黑、表面有著紫色骷髏紋路、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珠子飛了出來。
落在韓易掌心，冰冷刺骨。
【萬毒寂滅珠（一次性法寶）】
【品階：二階上品】
【功效：引爆後，釋放方圓百丈的絕靈毒域。處於毒域內的修士，靈力瞬間被汙濁凍結，肉身腐爛。築基初期觸之必死，築基中期重傷。】
“嘶——”
韓易倒吸一口涼氣，手一抖差點把珠子扔出去。
二階上品！
築基初期觸之必死！
這就是一顆築基期的核彈啊！
他看著滿池壁那厚厚一層的丹毒垢，這哪裡是垃圾？這分明是一座軍火庫！
“發財了。”
“真發財了。”
韓易看著這惡臭熏天的化毒池，眼神比看著靈石礦還要親切。
“左手築基靈液，右手萬毒寂滅珠。”
“丹堂啊丹堂，你們哪怕做夢也想不到，被你們棄之如敝履的垃圾堆，才是這青木宗最大的寶藏。”
韓易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激盪。
他迅速將那顆毒珠收進特製的鉛盒裡封印好。
“不能貪多。”
“每天來清理一點，細水長流。”
“若是清理得太乾淨，反而會引起懷疑。”
韓易重新恢復了那副勞累了一天的雜役模樣，提著空桶，佝僂著背，在夕陽的餘暉中，一步步走出了化毒池。
他的背影雖然疲憊，但那雙掩藏在亂髮後的眼睛，卻亮得嚇人。
“築基，有希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