$1 歸墟死氣（1 / 1）
清晨，廢丹房地下密室。
韓易緩緩收功。
此時的他，一身氣息已經完全收斂，皮膚下那層如玉石般的淡金色光澤也隱沒不見，看起來依舊是那個有些消瘦、面白無鬚的練氣期雜役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變了。
丹田內，那一汪金色的液態法力如大江奔湧，每一滴都蘊含著足以碾壓練氣圓滿的恐怖力量。
“這就是築基。”
韓易握了握拳，感受著那股掌控天地的實感。
隨即，他心念一動，識海中漆黑的【歸墟爐】微微旋轉，一股無形的感應順著那四根連線地面的【寒鐵鎮龍樁】延伸了出去。
他在找那天被他送上去的禮物。
此時，數里之外的趙家石塔頂層。
趙家老祖趙天德剛剛結束了一夜的吐納。
他紅光滿面，雖然只是結成了假丹（金丹品質最次，無望元嬰），但這已足以讓他橫掃方圓百里的修仙家族。
“這就是金丹真人的力量嗎？”
趙天德陶醉地看著指尖跳動的一縷丹火，那火焰呈現出瑰麗的紫紅色，這是吸納了地脈紫氣的象徵。
然而，就在他運轉靈力流經丹田氣海深處時，眉頭卻微微一皺。
不知為何，在那顆璀璨的金丹核心處，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感。
就像是在烈日之下，忽然被一根冰針紮了一下。
“莫非是心魔未盡？”
趙天德有些疑慮。他嘗試調動丹火去焚燒那絲陰冷，但那感覺瞬間就消失了，彷彿只是他的錯覺。
地下密室中。
韓易微微一笑。
“果然還在。”
那絲陰冷，正是被黑爐逆轉過的【歸墟死氣】。
它現在就像是一顆休眠的種子，完美地融合在趙天德的金丹裡。
趙天德越是修煉，越是動用本源，這顆種子就會吸取他的生機發芽。
“趙老祖，這顆雷我給你埋下了。”
“只要你不來惹我，這顆雷或許十年八年才會爆。但你若是想對我動手……”
韓易眼中寒光一閃。
他只需催動黑爐引爆那絲死氣，趙天德那顆引以為傲的金丹，瞬間就會變成一顆吞噬宿主的毒丹。
確認了保險絲完好無損，韓易心情大好，起身整理衣衫，推開密室大門，沿著暗道回到了地面的廢丹房。
剛一推開房門。
一股燥熱且乾枯的風便撲面而來。
原本廢丹房周圍雖然荒涼，但好歹還有些雜草和耐旱的灌木。
可現在，放眼望去，方圓五里的地面彷彿被大火犁過一遍，所有的植物都枯黃碎裂，土地板結開裂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。
這就是【九龍聚火大陣】全功率運轉的代價。
它不僅抽乾了地下的火氣，連帶著地表土壤裡的那一絲水木靈機，也統統被掠奪一空。
“趙家吃肉，連湯都沒給別人留啊。”
韓易搖了搖頭，正準備去化毒池看看。
忽然，一陣壓抑的抽泣聲順著風傳了過來。
韓易循聲望去，只見在百丈開外的一處靈田埂上，一道瘦弱的身影正跪坐在地，肩膀聳動，哭得傷心欲絕。
那是他的鄰居，蘇微。
韓易眉頭微皺，略一思索，還是抬腳走了過去。
“蘇師妹？”
聽到聲音，蘇微驚慌地抬起頭，露出一雙紅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。
她臉上還帶著幾道黑色的泥印子，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“韓……韓師兄。”
蘇微連忙擦眼淚，想起身行禮，卻因為腿軟踉蹌了一下。
韓易伸手虛扶了一把，目光掃過她身後的那兩畝靈田。
慘不忍睹。
原本此時應該是靈稻抽穗的季節，但這片田裡的稻子全都枯死了，葉片焦黃卷曲，彷彿被火烤過一樣。
“這……全毀了？”韓易明知故問。
蘇微眼眶一紅，淚水又湧了出來：“都沒了……嗚嗚……我辛辛苦苦種了半年的靈稻，昨天還好好的，今天早上起來一看，全死了。”
“肯定是地氣出了問題……但我去查了，地裡一點水氣都沒有，全是火毒……”
“韓師兄，我完了。交不上宗門的租子，我會被趕出外門，還要賠償靈田損毀的靈石……我賠不起啊！”
蘇微絕望地抓著枯死的稻杆。
對於底層修士來說，一次天災人禍，就足以壓垮他們的脊樑。而這場天災，偏偏是趙家為了祥瑞人為製造的。但她敢去怪趙家嗎？她不敢。
韓易蹲下身，伸手抓起一把田裡的泥土。
入手滾燙，堅硬如鐵。
輕輕一捏，泥土碎成了粉末，裡面還夾雜著一絲絲暗紅色的晶體顆粒。
“火毒淤積，土質沙化。”
韓易心中瞭然。
趙家的大陣就像個篩子，把精純的火靈氣吸走了，卻把廢棄的火煞渣滓排回了地表，導致這片區域的土壤發生了變異。
種水屬性的靈稻，當然必死無疑。
但是……
韓易眼中精光一閃。
他在《御蟲真解》的附錄裡看到過關於特殊靈植的記載。
這種富含火煞之氣的變異土壤，對於普通靈植是劇毒，但對於某些喜火厭水的藥材來說，卻是千金難求的寶土。
比如【火陽芝】。
這是一種二階下品靈藥的伴生草，雖然價值不如正品靈藥，但因為是煉製【回氣丹】和【闢火散】的必須輔材，市場需求量極大。
最重要的是，趙家現在成了築基家族，必然會擴充煉丹產業，對火陽芝的需求會暴增。
“蘇師妹，別哭了。”
韓易拍掉手上的土渣，語氣平靜，“這田，還沒廢。”
蘇微愣住了，掛著淚珠看著韓易：“師兄……你別安慰我了，這土都硬成石頭了，連草都不長……”
“種不了靈稻，為什麼不種別的？”
韓易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陶罐，裡面裝的是他用白爐提純過的【化毒池淤泥】混合了【地心火蓮】掉落的枯葉燒成的草木灰。
“這是我從化毒池底弄來的火肥。”
韓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，“我那位師父說過，物極必反。這地裡火氣太重，種稻子不行，但若是種【火陽芝】，只需一個月就能成熟，而且品質絕對是上品。”
“火陽芝？”
蘇微止住了哭聲，有些茫然，“可是……火陽芝的菌種很貴，而且極難成活……”
“我有菌種，也有特殊的肥料。”
韓易打斷了她，目光灼灼，“師妹，不如我們做個交易。”
“這田還是你的，你負責出力照看。菌種和肥料我來出。等一個月後收成，賣得的靈石，我們五五分成。”
“這……”
蘇微有些不敢置信，“韓師兄，這真的能行嗎？萬一賠了……”
“賠了算我的。”
韓易將那個裝滿特製火肥的陶罐塞進她手裡，微微一笑，“你就當是死馬當活馬醫。反正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了，不是嗎？”
看著韓易那篤定的眼神，蘇微心中的絕望忽然消散了幾分。
一直以來，這位住在廢丹房的師兄都給她一種神秘而可靠的感覺。
“好！”
蘇微擦乾眼淚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，“我聽師兄的！我不種稻子了，改種火陽芝！”
……
看著蘇微重新煥發鬥志，開始在田裡揮汗如雨地鬆土、撒肥。
韓易揹著手，站在田埂上，看著遠處趙家那座高聳入雲的石塔。
趙家不僅送了他築基的機緣，送了他掩蓋異象的祥瑞，現在甚至連這種變異靈田的商機都給他送到了嘴邊。
“趙老祖，你這人……還真是個散財童子啊。”
韓易心中暗笑。
他並不擔心蘇微會洩密。
一來，蘇微的人品經過這幾年的考驗，值得信任。
二來，核心技術掌握在他手裡。沒有他的肥料，這種滿是火毒的地裡長出來的只會是毒草。
“有了這片火陽芝田，再加上我和羅小乙的廢丹生意……”
“哪怕我不暴露築基修為，也能有一個光明正大的、源源不斷的靈石來源。”
“如此，便能去藏經閣換取我急缺的築基期功法了。”
韓易心情舒暢。
他轉身，迎著清晨乾燥的微風，一步步走向那座充滿惡臭卻讓他倍感親切的廢丹房。
在別人眼裡，這裡是地獄。
但在韓易眼裡，這滿目瘡痍的廢土之上，正在開出一朵朵金色的財富之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