$1 奪舍丹（1 / 1）
夜色如墨，無星無月。
廢丹房地下密室，燭火被一股陰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韓易盤膝坐在蒲團上，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他緩緩捲起左臂的袖口，只見原本如黑玉般光潔的皮膚上，此刻竟然長出了一簇簇暗紅色的細小絨毛，像是某種野獸的鬃毛，在燭光下散發著詭異的妖異光澤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根封印在丹田氣海附近的【漆黑斷指】，正隨著他的心跳頻率，一下下地劇烈搏動，貪婪地想要汲取他的精血。
“煞氣入體，妖化之兆。”
韓易眼神陰沉，迅速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瓶【清心壓毒丹】，像吃糖豆一樣倒出一把吞下，又全力運轉《萬毒真經》強行鎮壓。
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，左臂上的紅毛才勉強褪去，那種鑽心的嗜血衝動也隨之平復。
“斷指雖然好用，但這副作用太大。若是沒有至陽至剛的寶物壓制，或者高階雷法洗練，我遲早會被同化成一頭屍魔。”
韓易嘆了口氣。
至陽之物，如【天雷竹】、【純陽玉】，在坊市上都是天價。
他雖然發了趙家的橫財，但大部分是見不得光的黑貨（制式法器、家族標記靈材）。
如果直接在宗門內銷贓，等於找死。但在黑市，這些東西太燙手，若是沒有一個合理的身份，很容易被黑吃黑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韓易目光閃動，從儲物戒角落裡翻出了那件從趙凌風屍體上扒下來的錦衣殘片，以及那塊象徵趙家嫡系身份的玉佩。
“趙師兄，借你的名頭一用。”
韓易站起身，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啪爆響，透過縮骨功將身形調整得與趙凌風一般無二。
隨後，他取出一張【千幻面】的人皮面具，在臉上細細揉捏。
片刻後。
一張面色蒼白、眼神陰鷙、帶著幾分落魄與癲狂的臉龐出現在銅鏡中。
正是已經死去的趙凌風。
……
太南坊市，地下鬼市。
這裡是青木宗管轄範圍外的一處三不管地帶，魚龍混雜。
韓易並沒有遮遮掩掩，反而故意穿了一身雖然有些破損、但依舊華貴的錦袍，腰間掛著那塊趙家玉佩，神色倨傲中帶著一絲驚慌，大步走進了鬼市最大的黑店，百草堂。
“掌櫃的！死哪去了！出來接客！”
韓易一巴掌拍在櫃檯上，聲音尖利，透著一股外強中乾的囂張。
櫃檯後的掌櫃是個練氣圓滿的駝背老者，渾濁的眼睛掃了韓易一眼，目光在那塊玉佩上停留了一瞬，隨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喲，這不是趙家的……趙公子嗎？”
掌櫃的陰惻惻地笑道，“聽說青木宗趙家倒了，老祖都瘋了，沒想到趙公子竟然還在？真是命大啊。”
“少廢話！”
韓易裝作被戳中痛處，臉色一變，惡狠狠地說道，“本公子沒死，讓你們很失望是吧？趙家雖然倒了，但本公子的底蘊還在！”
嘩啦。
韓易一揮手，直接倒出了一堆趙家的精品法器碎片、幾瓶高階丹藥，甚至還有那塊從趙家庫房順來的【玄鐵精】。
這些東西上，無一例外都刻著趙家的族徽。
“這些，全給我換成靈石！要中品的！”
韓易咬牙切齒，演足了一個急於變賣祖產跑路的敗家子形象。
掌櫃的眼睛亮了。
這就合理了。
若是別的散修拿這麼多趙家黑貨來，他肯定要懷疑是殺人奪寶。但如果是落魄的趙凌風自己拿來賣，那就太正常不過了，這是在銷贓跑路啊！
這種落水狗，不宰白不宰。
“嘿嘿，趙公子爽快。”
掌櫃的壓低聲音，“不過嘛，現在趙家的東西可是燙手山芋，宗門查得嚴，這價格嘛……得壓三成。”
“你趁火打劫？”
韓易怒目圓睜。
“愛賣不賣。”
掌櫃的一副吃定你的樣子。
“行！你狠！”韓易忍痛咬牙，“三成就三成！快點！”
經過一番交易，韓易成功將這些見不得光的黑貨洗白，換來了兩千塊中品靈石。
就在他收起靈石，準備轉身離開，徹底擺脫這個身份時。
“趙公子且慢。”
一道清冷的女聲，突然從二樓的貴賓室傳來。
韓易腳步一頓，袖中的左手瞬間扣住了一枚【陰雷珠】，臉上卻裝出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：“誰？誰在那裝神弄鬼？！”
只見珠簾挑起，一個身穿紫色宮裝、面覆輕紗的女修緩緩走下樓梯。
她周身靈氣內斂，但那股若有若無的築基後期威壓，卻讓整個店鋪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“趙家雖然沒了，但趙公子這一身丹道造詣和家學淵源，想必還在吧？”
女修走到櫃檯前，拿起韓易剛才出售的一瓶丹藥聞了聞，“雖然是廢丹提純，但這手法……確實是趙家秘傳。能把廢丹變廢為寶，趙公子不愧是當年的丹道天才。”
她轉過頭，那雙美眸審視著韓易，“我這裡有一張古方，想請趙公子出手煉製。報酬……五千靈石，外加這半截【天雷竹】。”
說著，她手掌一翻，一截閃爍著銀色電弧的竹節出現在掌心。
天雷竹！
韓易心中一驚，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貪婪：“天雷竹？！你是何人？怎麼會有這種寶物？”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
女修淡淡道，“重要的是，你現在是喪家之犬，急需資源提升實力，或者逃命，對嗎？”
“這丹藥特殊，需要極強的控火能力和對毒的理解。趙家老祖修魔功，想必趙公子對毒也不陌生。敢不敢接？”
韓易心中冷笑。
這女人顯然是把他當成了走投無路的趙凌風。
覺得他身負趙家傳承，又急需錢財，是最好的利用物件。
“先看丹方。”
韓易裝作猶豫片刻，咬牙道，“若是太難，本公子也不想送死。”
女修扔過來一枚玉簡。
韓易神識探入。
《合氣丹》。
就在神識掃過丹方核心的那一瞬間，韓易識海中的【歸墟爐】劇烈震顫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偽裝丹方。】
【本質：引魂奪舍丹（三階禁藥）。】
韓易心底泛起一股寒意。
好狠的女人。
她找上趙凌風，不僅僅是因為煉丹術，更是因為趙凌風現在的身份，已死之人，無根浮萍。
讓他煉這奪舍丹，煉成了就殺人滅口。
反正趙凌風本來就是被宗門通緝的餘孽，死在外面也沒人會查，簡直是完美的背鍋俠。
“如何？”
女修見韓易沉默，眼中閃過一絲不耐，“能不能煉？”
韓易深吸一口氣，臉上露出一種賭徒般的瘋狂神色。
“能煉！”
“但這點錢不夠！”
韓易指著天雷竹，惡狠狠地說道，“你也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處境！我要雙倍的材料！還要一萬靈石！有了這些，我就能離開南荒，東山再起！”
女修眼中的鄙夷一閃而逝。
果然是落魄公子，死到臨頭還做著東山再起的美夢。
“好，依你。”
女修扔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，“三天後，還在此時此地。我要見到丹藥。”
“趙公子，這可是你翻身的唯一機會，別搞砸了。”
“放心！”
韓易一把抓過儲物袋，眼中滿是血絲，神經質地笑道，“只要有錢，別說煉丹，就是讓我殺回青木宗，我也敢！”
……
走出百草堂。
韓易保持著那副落魄且癲狂的模樣，直到鑽進一條無人暗巷，確信沒有尾巴跟蹤後。
他的背脊瞬間挺直，臉上的癲狂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與冰冷。
他伸手撕下臉上的【千幻面】，恢復了本來面目。
“想利用趙凌風這個替死鬼來煉奪舍丹？”
韓易摸了摸袖中那枚玉簡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。
“可惜，趙凌風早就死了。”
“這丹藥，我會幫你煉的。不僅會煉，還會給你加點佐料。”
“三天後，我會讓你知道，什麼叫……請神容易送神難。”
韓易戴上斗笠，重新化作一個不起眼的灰衣散修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