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王朝末年的氣息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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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冷啊。”莫狗柱縮手縮腳撥出寒氣,往年從沒這麼冷過,才十一月中旬,便已經開始覆霜,清晨起滿目皆霜,現在他點燃火爐,暖著手腳,然後從口袋小心翼翼捋出一張紙條,這是魏里長給他取得新名字——莫柱竣。

莫柱竣很喜歡這個名字,比以前威武多了,暖了手,火爐上的米粥也好了,他快速喝完,然後提起鎬頭去院子犁地。

——“縣城物價太貴了,他奶奶的,四十兩銀子才買回一騾車,在以前至少五騾車。”洛水老道連連抱怨,他額頭都覆著白霜,他是連夜從蒙陰城趕回來的,生怕被人盯上。

“縣城城牆之外已經有了一千多流民,縣丞已不讓流民進城,我們進城都檢視戶帖,周圍縣城更嚴重,聽說光青州就來了十七萬陝西逃難的人,其中幾萬人為流民,流竄青州各處。”

“洪武年間豬肉不過十文一斤,萬曆年間四十文,現在則是九十文一斤,買多了才送一點剃乾淨肉的骨頭。”

洛水老道顫巍巍接過魏染瑕遞過的米粥,他道謝後端著碗咕嘟一大口,整個人舒服的哈了一口氣,其他道士和農民抱著碗,咕嘟咕嘟喝著米粥,舒服的直哈氣。

魏昶君看著騾車上的物資,騾子正在吃著草料,弟弟魏昶琅給騾子餵了麥麩和枯草,這讓村民看著心疼,從去年開始,麥麩就是人吃的了。

四十兩銀子還有幾百銅錢,再加上虞家一些所謂的名人字畫,連環畫,還有一些小巧玲瓏的傢俱也被賣了,總共換回來雜棉四百斤,好棉一百五十斤,豬肉三十斤。

鹽一百八十斤,糙米十擔,糙麥十擔,粗布布匹30尺,活豬仔20頭,小雞仔80個,農具69個,在黑市還買了4把軍制腰刀,一把弩箭,3擔麵粉....魏昶君咂舌,這些如果在萬曆年間初期張居正專政時二十兩銀子足已購買,但現在才崇禎元年,四十兩銀子加上地主傢俱才能勉強買這點。

明末物價崩盤從崇禎1628年冬開始。

往後物價之後越來越慘烈,到了崇禎十年左右,物價再翻八倍,北方甚至有價無市。

“雜棉和棉花全部扯布做棉衣,母親你帶領其他老嫗製作棉衣。”魏昶君開口。

“每個小巷子發一個豬仔和四個雞仔,告訴小巷子村民他們必須集體養活豬仔雞仔。”

“剩下的糧食都運到道觀,之後根據耕地,施肥,引水渠各種表現,獎勵糧食。”

“同時但凡加入民衛青壯年發棉衣一件,每天多發一勺糙米。”

魏昶君平靜安排,他甚至沒有給自家留豬仔,留下好米,一大車物品再次被拉入道觀。

在回道觀路上,洛水老道看著不少圍觀的村民,大聲敲鑼喊著:“里長仁德,庇護村鄰,他自家未曾留一粒米一點布,只為發放鄉老。

莫柱竣正扛著鋤頭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感嘆:“魏家當里長,此乃我落石村百年之福澤。”

騾車前,有道士好奇:“師傅,魏里長為什麼不要糧食,甚至不要任何,要知道這些他完全可以據為己有。”

洛水老道眯著眼睛,沉吟片刻:“古往今來,欲成大事,必有氣魄風骨。”

“里長絕非無名之輩,怕是真能進這亂爭一爭。”

洛水老道眼神恍惚,他昔日也是文人,見過書中太多梟雄人物了,但凡起家前必有非凡之姿,而魏昶君之姿他完全捉摸不透,此人居然有成為聖明雄主的品格,那便是他真正愛民。

而不是以殘暴,以兇悍勢力,養著一波軍隊,霸道治理。

而是真正愛民,之後再霸道處理危機。

——“底肥——起肥!”

“各家各戶,丈量土地,一畝地需兩擔肥,十日後灌溉,一月後追肥兩擔。”魏昶君在村後堆肥地喊著。

其實正常一畝地至少四擔肥,這種肥是底肥原始肥料,肥力不足,但肥料不多,只能先如此。

魏家兩個小孩扛著扁擔木桶裝著肥料,莫柱竣提著肥料,其他村民陸續排隊扛肥,給自家院子,給門前小巷開始施肥,再次開墾,讓肥力滲入。

整個小村各種小道小路,院子村落,全是一股淡淡臭味,這還是寒冬,如果夏日必會臭氣熏天。

“栽培!”

“土豆入下兩寸,土壤松質,五寸下兩個土豆,蓋土時需蓋嚴。”魏昶君和道士敲鑼打鼓幾乎走訪每一家,發土豆,親手告知栽培要點。

因為沒有覆膜,也就是塑膠布,冬季土豆都用塑覆膜蓋住保證生長最適宜溫度,但現在只能用土蓋嚴,底部土質松,保持生長溫度。

“如果膽敢吃土豆種子,流民來襲時,將其全家驅逐出村。”洛水老道帶著十個手持長矛的道士,三十個拿著棍子的民衛每天早晚都喊著。

有一些混痞村民也不敢吃了,要知道這可是連累全家,這種惡劣天氣,流民肆虐,一旦被驅逐出村,下場慘烈。

之前放入暖房半個月,發芽的土豆開始種上了。

魏昶君檢查了全村院落,小巷,後山開墾地,發現全部土豆種下,他才徹底鬆了口氣,十一月這二十天來幾乎為了土豆到處奔走。

行走落石村,路過一些小巷子時會聽到哼唧哼唧聲,只見在豬棚裡面養著雞,裡面是一個巷子村民起早貪黑去山上割的豬草,撿的各種野菜。

洛水老道也瘦了許多,他看著豬仔感嘆:“蒙陰縣城其他村子都趕緊賣豬,因為村子多盜賊劣匪,餓的沒辦法就偷家禽,偷狗偷羊,偷盜成風。”

說到這洛水老道自豪了許多:“放眼四望,盡皆百里,唯我落石一村敢養豬開墾。”

“你連夜奔回,路上安全否?”魏昶君道。

洛水老道神情凝重,不斷搖頭:“若不是我們人多,早就被劫了,遇劫匪三次,都是貧苦人組成的隊伍,但一個個下手狠辣,看我們手持長矛畏懼放行。”

“在城內有米鋪被搶,搶米鋪的幾人被縣丞直接砍了頭,都沒有畫押就砍,就為了城門砍頭震懾流民。”

“我還在縣城看到了不少墩邊軍戶,一個個落魄無比,有些乾脆化夜盜,蒙陰縣如今家家閉門,縣丞雖手段了得,但時日太難。”洛水老道神情恍惚,似乎也無法理解,為什麼大明崩塌的如此之快。

他原本等著十年後各地混亂,二十年後反軍起,之後尋機趁勢而起。

但現在大明北地已有混亂之兆,再次看著充滿生機勃勃的村子,洛水老道感嘆,亂世真是人才輩出。

“往後只會更亂。”魏昶君只此一句,他想到崇禎十二年後大明朝廷徹底失勢,各路軍閥反心各立。

時不我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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