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內部肅清(1 / 1)
魏昶君轉身,目光很慢。
他就站在昔日虞家廢墟之上,看著如今剛剛煥發生機之地。
直到最後,目光落在在場各官吏,總長身上。
於風雪中平靜落下,寂靜無聲,卻氣息淵深。
老道士閉上眼,他已經明白,如今該說些什麼了。
知情不報已違背夜不收陰隊建立初衷。
洛水咬牙,起身,目光亦看向已癱軟在地,拉扯著魏昶君袍袖的莫柱竣。
“紅袍軍建立,只為天下百姓挺直脊樑,平等活在世上。”
“昔日同為窮苦百姓,如今肆意斂財,結黨營私,高高在上,妻妾成群,更欲謀害里長。”
“莫柱竣,你可曾記得昔日為何改名!”
“如今這個名字,便是里長對爾等,對窮苦百姓每一個都能堂堂正正,不受欺壓活著的期望!”
洛水聲音蒼涼嘶啞,餘光不時看向魏昶君。
他怒斥莫柱竣初心易改是真的,但未必沒有試探里長心思的想法。
隨洛水怒斥,魏昶君面無表情,淡淡看著,目光轉向王旗。
昔日紅袍軍根基,中流砥柱如今盡數在場,莫柱竣之事未來未必不會發生。
不光是他,所有人都該表明對如何處置莫柱竣的態度。
兩米餘高的魁梧漢子眼眸從容,毫不猶豫。
“吾王旗,昔日叛出明軍,只因官吏欺壓兵卒,兵卒欺壓百姓。”
“世道腐朽,吾本欲於南洛做一義匪,救濟百姓,這也是吾等僅能做的事。”
“唯見里長,方知世間有人在意百姓,勝過在意自己。”
“紅袍軍是吾等唯一能改變世道的機會。”
說到此處,王旗聲音微頓,旋即愈發堅定純粹。
“故,欺壓百姓,剝削百姓者,死!”
人群中有人駭然,有人驚歎,有人神色複雜。
但的王旗目光未變。
昔日他曾與莫柱竣歷經生死,戰流賊,殺韃子,將後背交給對方。
然眼下,他內心卻無絲毫波動。
他從未忘記自己為何豁出命去搏殺。
紅袍軍的存在,本就是為這世間百姓搏一個公道!
穿著單薄道袍,外罩褪色棉袍的青石子看起來格外寒酸。
眾人喜氣洋洋道賀時,祝願里長時,他始終平靜。
直到此刻,青年道士起身,溫潤眼眸化作熾熱堅定,那是比所有人都更為純粹的赤誠。
“若吾有朝一日如此,願引頸就戮!”
在場無人開口,彼時癱軟在的莫柱竣目光自昔日同僚身上掃過,愈發絕望苦澀,淚水滾落,掙扎哀求。
“里長,念在狗柱最初跟隨,讓吾將功補過吧。”
“里長,吾為百姓幾經生死,難道還不能抵罪嗎?”
凝固氣息終於散去,魏昶君揮手,王旗親自站出,帶四位夜不收綁縛莫柱竣,一路押送至大牢方向。
莫柱竣哭號嘶喊之聲不絕於耳,伴隨夜不收擊鼓鳴鑼,訴說紅袍軍衛總長十三罪,落石村不少百姓驚動,紛紛站在村道邊緣震撼注視。
“爹,這位大人只是私下收了商人的錢,多娶了幾個婆娘,也算大罪嗎?”
“他做了大官,昔日親友兄弟也做了大官,這有什麼不對?”
農戶少年的父親沒有說話,帶著幾分疑惑。
站在兩人身旁的族老拄著柺杖,神情愈發驚歎。
眼下被綁著押送至大牢之人他昔日也曾見過,此人乃是最初跟隨魏里長起家的得力干將。
更是在蒙陰足夠呼風喚雨,手握數千兵馬之重臣。
說一句蒙陰的土皇帝亦不為過。
即便是這等人,竟也因為這些小事直接被人緝拿?
“娶妻生子,收取錢財,佔了些土地,那些昔日的地主老爺都比他做的更狠啊。”
“是啊,大老爺們從古至今都是這般,此人雖然高傲,但也不算欺壓百姓吧?”
百姓們震撼注視,難以理解。
而虞家廢墟之上,魏昶君也看著洛水,陳鐵唳,嶽豹等人,聲音冷漠。
“爾等可是覺得吾處置不公,未曾給他機會?”
“亦或是以為吾如今得勢,便要玩弄權術?”
無人開口,但陳鐵唳,嶽豹幾人卻神情複雜。
莫柱竣做錯了,只是里長的確沒給他留下一絲機會。
直到魏昶君繼續開口,幾人眼眸逐漸瞪大,冷汗滑落。
“莫柱竣今日欲為高官厚祿,美人金銀殺昔日提攜之人,之後當如何?”
“是不是為阻他前程,殺爾等生死相隨之同袍?”
“是不是會為利益殺這些無辜百姓?”
“是不是終有一日,從曾受欺壓,無力反抗,期盼有人拯救的底層百姓,變作蒙陰縉紳,莒州官吏那般麻木不仁,視百姓為牲畜,良田千畝,任枯骨盈野之人!”
怒斥漸響,振聾發聵!
陳鐵唳,嶽豹,洛水老道,乃至周愈才,保庵錄等人亦變了臉色。
他們終於知曉,為何莫柱竣落得今日下場。
腦海中也跟隨魏昶君所說思考。
直到眼下,他們得出結論。
當人開始降低底線,便再無赤子之心,日復一日,終成昔日最厭惡模樣!
周愈才裹著棉袍,震撼凝視肅立雪中的青年。
昔日他因魏昶君殺貪官,提著頭生死相隨。
可直到如今,他才看出魏昶君此人,究竟是何等心志如鐵!
他心中從始至終,未曾忘懷百姓分毫!
面對神色驚撼的大小官吏,魏昶君漠然開口。
“吾不在乎史書如何撰寫,且讓後世評說!”
莫柱竣被押送大牢,眾人再度坐下吃飯,與之前不同,歡聲笑語盡數化作沉默。
彼時王旗興奮無比,看向魏昶君目光愈發敬重。
這才是吾輩終此一生亦當相隨之人!
身著寒酸道袍棉服的青石子比之王旗更純粹,他知曉,里長和他一樣。
日後無論在任何位置,他永遠不會忘卻初心,遺忘這些生活在世間苦難中的身影。
陳鐵唳思緒依舊沉浸在莫柱竣被押送之時,反思自身,亦帶幾分惶恐,迷茫,神情複雜。
嶽豹眼底只有單純畏懼,雖從未如莫柱竣一般,但見這一幕,仍未至未來如何。
這一刻,人群中,閻應元眼底驚豔。
這才是自己遠赴千里而來,應見之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