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江南商人紛紛湧來(1 / 1)
青州府下轄各城出現首批告示,赫然是關於從商經營官衙主動扶持。
蒙陰縣衙,柳小二期待看著知縣提筆批閱奏報。
這是一份關於柳小二率蒙陰十二家商號前往江南行商的申請。
內容第一,便是其中有棉紡織業,錢莊,陶瓷,冶煉,畜牧等府衙扶持產業,希望得到縣衙折算成本減免。
第二,則是希望蒙陰縣衙提供相關商隊護送。
知縣沒有猶豫,提筆確定,這一刻,拿著文書離開縣衙,玉皇廟鄉商戶王信激動的看了數次,神情有些恍惚。
“都準了?”
商隊其餘人亦是神情複雜,期待的看著柳小二。
直到看到柳小二點頭,方才回過神來。
“昔日自洪武年起,吾等商戶便被定為賤籍。”
“太祖以為,商人逐利,一則帶動人口大量流動,使地無人耕種,糧食不足。”
“二則聚集大量財富,不利朝廷管控,並不安定。”
“故而近三百年,吾等商人,從來便低人一等,穿什麼衣服,住何等住所,盡有限制。”
“雖有商人興盛,亦不過官商勾結,實為縉紳地主之流。”
“想不到如今吾等百姓從商,竟能得到官府認可幫助。”
眾人看著批文,愈發興奮激動。
此次前往江南行商,只等迴歸,便能憑此批文及賬目,領取相關減免折算。
尤其出了城門,數十名紅袍軍跟隨護送商隊,更是讓一眾剛剛興起的新商戶愈發振奮。
“前方便是烏陵山,過了此地,再南下七十里,便是南直隸。”
深夜,柳小二看著手中輿圖,熟悉介紹,只是眉頭微皺。
昔日他屢次率商隊自此出行,因此也愈發熟悉,途經此地,多有官府自陝,山兩地驅逐流賊散兵遊勇,並不太平。
其餘商人亦是畏懼,皆因他們亦曾聽聞,昔日青州府官道遭遇流賊盤踞。
如今長途行商,實是提著腦袋的營生。
世道不太平,往日裡若不與大量商隊匯聚,請上數十上百護衛,無人敢跨如此長途。
果然,至深夜,便有守夜之人聽聞馬蹄響起,立即驚慌呼喊。
深山老林中,三十多名山匪或手持鋼叉,或帶長刀,獰聲劫殺而來。
彼時商隊末尾,二十餘名紅袍軍並未卸甲,聽聞聲響,徑直上馬。
紅袍軍皆是刀槍中搏殺出的精銳,短短一刻,便將這批山匪肅清。
這一刻,臘肉商戶王信目睹,狠狠握拳,激動歡呼。
蒙陰棉商張六等人亦是明白,日後於青州府行商,必是一路坦途。
此次商隊下江南,自蒙陰出發,及至南直隸,只過了不到一月。
柳小二昔日最先打通市場,便是南直隸內廣生糧行。
將土豆粉全數交付,換得四千兩銀子,廣生糧行主事劉功照例擺酒為之接風。
宴席上,劉功欣喜看著柳小二,舉杯。
“柳掌櫃,如今土豆粉產量可比先前要大上許多了。”
“只是南直隸這邊,大門大戶,都在等著,這些怕是不過旬日,便要被訂購一空。”
“吾等雖知路途危險,成本高昂,仍想請柳掌櫃下次多運些來,畢竟三四個月才不過一次,價格高些也無妨。”
柳小二聞言一飲而盡,笑著開口。
“如今可不是三四個月一次。”
“青州府發了告示,凡青州府行商,上報官衙,可申請成本減免折算。”
“更有軍隊於青州府內護送商隊,免遭流賊侵擾。”
“吾等下次再來,也不過兩月之後。”
糧行主事劉功聞言一怔,旋即愕然。
“官衙派兵護送商隊,還減免成本?”
“當真?”
酒杯落地,劉功神色逐漸自呆滯化作激動。
“這青州府......”
無論運輸成本,還是護衛成本,都是這個時代商業消耗的大頭。
如今青州府該條例意味著什麼,沒人比他們這些日日鑽營經商之人更明白。
天大的商機!
玉皇廟鄉臘肉商戶王信如今抵達淮安府,此地近海,多鹹魚,少養殖,百姓的對臘肉需求不小,是以昔日他便將此地作為市場。
如今交割貨物,宴會上,聽聞王信還要趕回去做賬目,成運商行主事周懸真亦是難以置信,瞪大眼睛。
“官吏不層層盤剝,反而折算成本?”
“竟有如此官衙?”
青州府扶商之事,自此刻起,飛速傳遞。
南直隸,潁州,興安綢緞莊,少東家邵英看著身後數十輛馬車的綢緞,興奮期待著。
他已差人打探清楚,入了青州府境地,便可向當地縣衙申報紅袍軍護衛。
如此一來,這大批高額綢緞,當真有機會流入北地!
泗州,二十餘船貨物自洪澤湖一路向西北而上。
船上都是裝滿茶葉的各色瓷器,精美至極。
“掌櫃,如今這些貨物只在此地出售倒是無妨,畢竟上下官府吾等都已打點過,可這青州府......”
聽著賬房先生擔憂,掌櫃李牧搖頭,激動亦期待的看著青州。
“吾已收到謄抄告示,青州府上下官吏,明文律令,一旦盤剝商戶,嚴懲不殆!”
“這批貨,都不必打點,或許當真盡是利潤。”
“既如此,試一試又有何妨!”
這一刻,南直隸至江南,浩浩蕩蕩掀起奔赴青州經商熱潮。
訊息傳至濟南府,知府王玉明,同知張宏鄉等人亦匯聚看著。
“青州府扶商?”
“商人便是待宰羔羊,不許盤剝,官府上下還折算成本,派兵護送。”
“呵,如此治理,只怕青州府要虧空個底朝天。”
聽聞知府開口,同知張宏鄉亦是冷笑。
“便是他同意,青州府上下官吏能同意?”
“遑論只重商戶,終究不過是朝堂權勢之下繁華泡影。”
眾人雖畏懼魏昶君此人,卻無人看得起青州府營商規劃,只是不屑大笑。
深夜,洛水看著夜不收傳來信箋,目光冰冷。
這些人渾然不知里長佈局之宏闊,但他已想見,一旦南直隸一帶俱知曉里長之名,日後里長一旦起勢。
屆時,身後站著的便不光是最底層的農戶百姓。
還有持有海量資財的商人。
試問一個處處壓制商戶,將之貶為賤籍,層層盤剝的朝廷,和一個包容商戶,扶持幫助的官衙,他們會選誰?
“濟南府知府,同知?鼠目寸光之輩。”
“他們安知里長之局。”
只是若干年後,洛水真正知道里長之局時大為驚憾,謀劃之遠,歎為觀止。
所謂商人里長從未信任,他除了百姓,從不會主動扶持各種勢力做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