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上朝(1 / 1)
崇禎六年十一月中旬,京師,大雪。
午門外,天色暗淡,寒意刺骨。
候朝房,一眾朝中重臣均是三三兩兩匯聚,等候通傳。
鐘鼓司內監業已抵達,看著刻漏。
魏昶君身著官袍,難得不見樸素,身軀魁梧,目光堅毅。
雖是形單影隻,但只坐在此處,便氣度儼然。
“三府總督,名不虛傳,無怪乎能驅逐韃子,平定流賊。”
開口之人面容清癯,頷下長鬚,雙目炯炯有神,眼底驚歎。
赫然是剛剛從京郊西山擊潰山西流賊,班師回朝的右副都御史,盧象升。
魏昶君亦行禮,打量,神色閃過一絲惋惜。
盧象升,也算為大明嘔心瀝血,最終卻死在朝堂傾軋,彈盡糧絕之中。
可惜,此人心中有大明而無百姓。
“久聞魏大人之名,如今得見,方知所言不虛。”
“魏大人安定山東一府,拒流賊於城外,治下百姓衣食富足,實是為陛下分憂不少。”
朝堂冒出個陌生面孔,並不屬於任何黨派,自然引人注意。
不少人紛紛遠遠觀望,也有諸如盧象升之流,上前行禮招呼。
崇禎六年,七卿再換,吏部尚書李長庚,戶部尚書畢自嚴三月下獄後,換上了侯恂,禮部尚書黃汝良三月致仕,換上李康先,兵部尚書張鳳翼,刑部尚書胡應臺,工部尚書周士。
六部尚書已算朝中重臣,如今則是遠遠看著,一言不發。
一個三府總督,又不是楊鶴,洪承疇那般三邊總督,即便鬧出些許風波,也不夠讓他們親自招呼。
只是李長庚觀此青年眉眼剛毅,隱有霸道風姿,眼底亦難免驚豔。
如今魏昶君不過二十出頭,的確年輕,氣場亦不類其餘朝臣,孤直威嚴。
角落之中,也有三三兩兩匯聚官吏低聲討論河間府之事。
“王公公親自前往,此人都敢怒斥發聲,當真是個愣頭青。”
見同僚開口,留著長鬚的官吏嗤笑。
“若天下人都將此人當作愣頭青可真錯了,一個愣頭青能只用六七年,從一介白身爬到如今?”
“一個愣頭青得罪了東林,浙黨,閹黨甚至勳貴後一路平步青雲?”
“依我看,此人不過是山東各本土家族聯合推出發聲傀儡罷了。”
“先前各朝臣要求發兵山東,你瞧那些山東為官的外地官吏如何開口?還不是忌憚當地世家大族?”
“山東此地,多半是不願與其餘諸黨為伍,要自成一派了。”
一眾官吏談論,也有閉目假寐,畢竟此時太早。
直到鐘鼓司晨鐘響徹,一眾官吏方整理衣衫,準備入朝。
待百官就位,朝堂上,身著明黃服飾身影踏入。
崇禎高座其上,內監宣佈,朝會開始!
眾多官吏在內閣帶領下一一叩首,禮節繁多。
禮畢,魏昶君起身,抬眼看著崇禎。
這一年,崇禎方才二十二歲,與魏昶君年歲相差不多。
但如今卻已面容滄桑,眼底更是陰鬱,目光鋒銳中帶著幾分不信任。
崇禎素來多疑,歷史上也有記載。
但無論如何,如今只是一個二十餘歲的年輕人,竟養成這般性格。
想到此處,魏昶君眉頭皺起。
初次見到魏昶君,崇禎眼底則是閃過詫異,同樣也有幾分震撼。
雖心底將此人視為山東重要棋子,十分重視,但之前對此人也只是聽聞。
畢竟觀盧象升等人便可知曉,文韜武略,多為年長之人。
卻沒想到魏昶君此人竟亦不過一二十餘歲青年。
如今卓立朝堂,眼眸深邃,風姿氣度,竟有壓過朝堂眾臣之感。
這一日,君臣初見!
雙方眼眸一閃而逝,朝會正式開始。
“臣啟奏,陝西旱蝗,耀州、澄城縣一帶依舊持續不斷,百姓傷亡過半,所過之處,寸草不生,各地官吏均上書請撥賑災......”
“若不加以制止,抑制天災,只怕這些百姓遭遇流寇蠱惑,流賊事態愈演愈烈。”
“韃子如今兵取旅順,總兵官黃龍遭孔有德帶領韃子兵襲城,黃龍數戰皆敗,彈藥俱盡,已為大明捐軀,遊擊將軍李惟鸞焚其家小,力戰而死。”
“新駐總兵沈世奎以黃龍部下尚可喜戰之不力,檄其前往皮島。”
“如今韃子據守此地,兵鋒難進。”
“臣啟奏,川兵楊遇春追殺流賊,中伏而死,大敗,土司馬鳳儀兵敗候家莊,流賊勢大,現趁勢兵發伊陽,欲攻城而據。”
“臣奏,各省積虧鹽課銀三百二十萬餘兩,四月迄今,解徵未完......”
崇禎六年是大明最後餘暉之時,各地兵馬官吏雖被黨派把持嚴重,但朝廷還有一定威望權力。
之後流民義軍勢力愈發恢弘,竟有席捲天下之勢,也讓大明從最基礎之地開始崩塌。
魏昶君冷眼看著,聽著各地局勢。
鹽課虧空,朝中上下官吏,文臣武將恐怕都有插手,不過是假借其他名義罷了,想追回多是千難萬難。
川兵土司雖仍聽調遣,可臨近東南之地,福州等地土司已多次挑釁官府。
韃子再發兵馬,取旅順重地,大明東北一地局勢愈發糜爛,尤以蒙古諸部歸順韃子,勢力愈大。
還有積累波及各地的陝西大旱,並太原府向四周蔓延疫症,以及小冰河時期每個冬日即將出現的雪災。
屆時必定是流民四起。
至於河南開始圍剿的十三家流寇,如今亦是先後衝破防線,甚至有不少南渡黃河,川兵之敗,才剛剛開始。
眼下大明便是一個空殼子。
沒錢,朝中貪墨成風。
少器械,兵馬羸弱。
天災頻頻,糧食極度匱乏,無從鎮災。
惡性迴圈之下,大明還被拖入韃子和流寇裡應外合的絞肉場中,宛若垂垂老矣之人,腐氣沉沉。
“臣奏,如今流賊李自成部自濟南府向東,攻城掠地,如今正向登萊二府發兵!”
直到聽到此處,崇禎緊皺眉頭,方才略平片刻。
畢竟先前東昌府何其危險,魏昶君此人至,不過須臾,便已解圍。
“天下匪亂,魏卿以為如何?”
全場靜默,一眾官吏神色各異,看向傲立青年。
這一刻,崇禎考校,君臣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