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變局之亂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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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象升突然劇烈咳嗽起來,掌心暗紅斑塊在素帕上洇開。

蔡懋德默默將沙盤上的東昌府城模型轉了半圈,露出背後用小土粒黏成的防線。

數座稜堡互為犄角,壕溝裡插滿削尖的竹籤。

他們還在推演。

“報!”

傳令兵裹著風雪撞進大帳。

“紅袍賊如今已在整軍,似乎即將向安徽,南直隸,川中等諸地進軍......”

話音未落,史可法已拔劍斬斷案角,一雙眼眸中滿是怒火。

“督師還要等到賊人殺到京師城下嗎?”

盧象升的目光掃過沙盤上蜿蜒的運河,那裡停著數百艘糧船。

這一戰,似乎當真要打起來了。

老書生疲憊的揮手,史可法等諸人紛紛咬著牙離開,等待著最後的抉擇。

王樸,左良玉等人與這些將領不同,只垂下眼瞼,不知道在思索什麼。

離開大帳時,左良玉深深看著遠處東昌府城方向,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做出決定。

王樸如今在自己大帳中,面色陰晴不定,良久,方才咬著牙,叫來了自己的親兵。

很快,換上一身便服的親兵李三同做商人打扮,低調趕著車隊離了軍營。

彼時營帳內僅剩下盧象升一人。

“督師還未想好?”

“還是說,督師並未打算平定紅袍軍,而是準備效仿袁崇煥之流,養寇自重,割據一方?”

尖銳的聲音咄咄逼人,盧象升眼底厭惡之色愈發濃烈。

大明軍中的太監,一向如此。

如今咄咄逼人的語態讓盧象升眼底愈發冰冷。

風雪盛大,落在盧象升肩頭,老書生盯著遠處大雪,深吸了一口氣。

他仍記得之前在紅袍軍中所看到的景象。

這一刻,他回望京師。

雪大的讓人睜不開眼。

不知短短片刻時間,又有多少百姓蜷縮在冰冷的街角凍死。

那些三五歲的孩子,餓著肚子蜷縮成一團,被凍成石頭的時候又在想什麼?

自己這一生都在書本上看大明的輝煌,看三綱五常。

就是沒從書本上看到怎麼讓百姓不餓著肚子凍死在大雪裡。

盧象升沒說話,太監監軍反而愈發逼迫,語調上揚幾分,隱隱帶著威脅。

“督師,張獻忠和李自成固然選擇依附叛軍,但督師代表的可是朝廷。”

“大明軍中,可不是督師的一言堂。”

冷哼一聲,太監轉身離去。

盧象升自始至終不曾回頭,只沉默著,眼底逐漸黯淡。

這位大明天子,有朝一日當真失了天下,只怕也不稀奇。

和他同齡的魏昶君魏里長,治下的百姓,正住著水泥修葺的房屋,興許還烤著火,吃著肉和饅頭。

與此同時,大清被剿滅的訊息如同雪花一樣飛散向各處。

檀香混著黴味在雕花樑柱間縈繞,趙明遠用摺扇挑開遼東輿圖。

“江南商會要三十七處鹽井。”

扇骨突然戳破遼東的標記。

“王御史在登州備好了二百艘沙船。”

“學生以為......”

年輕給事中捧著青花茶盞的臉上帶著淡淡笑意。

“當以重建衛所學堂為由......”

“蠢材!”

茶盞被掃落在地,碎瓷片濺到剛剛從平山鎮傳來的戰報上。

“你當那些丘八真識字?”

趙明遠從袖中抖出鹽引,蓋著南京戶部鮮紅大印的紙片飄落在遼東灣。

“明日讓錢謙益寫篇《復遼東教化疏》。”

彼時讀書人眼底的老謀深算帶著寒意。

如今沒了大清的威脅,東林黨就該想著如何繼續維持朝堂的局面,要平衡,甚至壯大話語權,遼東的利益和山東的利益,都必不可少。

與此同時,藩王別院。

朱由楨軟靴踏過鋪滿皮裘的青磚,桌案上擺著數十帶血手印的田契。

“魯王府要濟南到登州的驛道。”

匕首扎進地圖,朱由楨靠在椅子上,姿態慵懶,不復往日倉皇失措,眼底興奮。

“兗州那五萬畝祭田......”

王府的賬房撥弄著算盤,眉頭緊皺。

朱由楨突然抓起上好的青瓷杯盞,砸向跪著的賬房。

“混賬!這數目夠養三個衛所私兵?”

侍女戰戰兢兢的低下頭聽著他們分贓的謀劃,只覺得站不住。

金碧輝煌的房間還在響徹聲音。

“整個大明都是咱老朱家的,那些個東林黨的酸腐文人,也配和咱搶銀兩。”

“這次他們要是敢伸手,就派人把他們手剁了!”

遼東如今赫然已成目光匯聚之地。

駐紮在寧錦防線的吳三桂也在等著朝廷的訊息。

直到此刻,他仍有些夢幻。

做為駐紮在邊關的守將,沒人比他更清楚,那群韃子的戰力和機動性,是邊軍完全無法抵抗的。

尤其是在袁崇煥之流開始收攏邊軍之後,更是讓許多地方將領紛紛效仿,軍政大事,均是自己說了算。

絕對的權力引發的後果,便是邊軍的糧餉剋扣的愈發劇烈,戰力也愈發低下。

可他從未想過,一個山東小小的紅袍軍,竟然一舉將盤踞在大明邊緣吸血數十年的恐怖勢力一網打盡。

護腕磕在箭垛上,震落簌簌牆灰。

吳三桂收斂心神,手裡拿著父親寄來的信箋,仔細端詳了一番。

“關寧軍要擴到八萬。”

他抓起帶血的信紙扔進火盆,火光映出建奴盡滅四個焦黑的字。

“讓大營扣下三成漕糧,就說...就說要防紅袍軍北上。”

副將抽出匕首劃開輿圖,刀尖在錦州和寧遠之間遊走。

“標下願帶輕騎去接管瀋陽武庫,只是.......”

他瞥向帳外拴著的蒙古馬,眼底開始閃爍貪婪色彩。

“聽說晉商有批三眼銃要走張家口......”

“蠢!現在要改走曹州。”

吳三桂手裡掂量著提前準備好的奏疏,半晌,扔進炭盆,爆裂聲驚得戰馬嘶鳴。

這一刻,眼底色澤明滅不定。

未來如何,他也說不準,就連他一向老謀深算的父親,都只叫他按兵不動,先暗自擴充自身勢力。

但不管最後這天下究竟是誰的,只要自己手裡有兵馬錢糧,就能自保。

眼下東林黨要爭遼東這塊肥肉,宗親也不會放過,何況皇帝。

盤算了半晌,吳三桂猛然開口。

“讓祖大壽的侄子去撞趙明遠的車駕,該換批清流給我們當幌子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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