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7章 天下滔滔之姿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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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可法勒馬鉅鹿城南時,城牆外還癱軟著大批沒飯吃凍死餓死的流民身軀。

身後是逶迤漫長的行軍隊伍。

五天前,清河縣而到紅袍軍正在大舉擴張的訊息,又接到了京師三營不戰而潰的信報,他們無奈,只能咬牙撤離。

陳鐵唳和嶽豹要殺的不光是大明潰逃的兵馬,還有駐紮在此地的明軍。

他們沒時間帶走許多糧草,只能咬著牙一把火將輜重燒了。

史可法仍記得那一日,大營焚燒糧草時的沖天火光。

火裡還焚燒著剿賊安民的旌旗。

剿賊安民。

史可法想到京師三營傳來的訊息,那些朝廷的官兵,劫掠起來甚至比流寇更加駭人。

他已經不記得究竟有多少百姓在京師三營出征的路上死去。

“吾等還未輸。”

“紅袍軍也不是三頭六臂!”

他咬著牙,任由冷風吹過,似乎在對自己說。

“報!”

夜不收滾鞍下馬,神情慌亂,身上還沾染著血漬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。

“紅袍軍破了邯鄲!”

史可法呼吸一窒。

指節攥的泛白。

數日前,他才剛剛和邯鄲守軍商議,堅壁清野,抵禦紅袍軍,等待各路勤王兵馬馳援。

他們堅信一定能帶著朝廷的兵馬奪回山東。

只是如今,朝廷兵馬在紅袍軍面前,似乎一觸即潰。

“邯鄲守軍如何了?其他各地兵馬呢?”

史可法聲音至此分外嘶啞,一時間竟像是說不出話來,縱然竭力維持,袖中的手仍在不斷顫抖。

傳令兵沉默,遞上一份前方傳來的信箋。

“押送軍糧的保定衛在邢臺譁變,監軍太監已經被斬,這批兵馬......投了紅袍賊。”

史可法身軀微微晃動,腳下一個踉蹌,面色蒼白。

保定衛也投敵了?

這一刻,史可法咬著牙,聲音似乎從喉嚨中掙出來。

“繼續查探!”

大軍在鉅鹿駐紮下來,連續五日急行軍的大明官兵已是人困馬乏,連史可法他們攜帶來的兵馬都逐漸開始出現議論,軍心惶惶。

暮色中史可法依舊和應時盛等人商議著,營帳內人人面色難看。

“如今軍心崩塌在即,再想不出辦法,只怕都要陷入大麻煩。”

明知道紅袍軍精銳,還敢帶著兵馬前來,在場的將士沒有一個不會帶兵,更沒有一個怕死。

可越是如此,才越清楚,軍心一潰,一切就都完了。

如今大明看似已無邊患,以舉國之力對付割據山東的紅袍軍,可實際上只有他們才知道。

紅袍軍橫亙山東,隔絕南北,如今又收攏張獻忠,李自成。

安徽,川中,南直隸一帶已是徹底落入敵手,江南的兵馬輜重運不過來,陝西,山西等地更是在紅袍軍臥榻之側,不敢輕舉妄動。

加上吳三桂等邊軍,他們便已經是大明最後能動用的力量。

“京師已經向各地發出勤王的詔令,如今各地兵馬都在匯聚鉅鹿。”

“現在都向將士們好好解釋,此地將會是吾等朝廷兵馬最後的殺賊之地,勝了便是加官進爵,封妻廕子。”

史可法看著眾人紛紛前去安撫軍心,忍不住閉上眼,面色鐵青。

現在他們還能有什麼辦法?

只有等。

十九萬兵馬絕不是如今紅袍軍的對手,他們的轉機,就在那些勤王兵馬身上了。

傍晚,第一支潰兵出現在官道上。

三千多太原衛的騎兵步卒行軍至大營,手裡還拖著大大小小數十個箱子。

一個個老兵油子眼底只有興奮激動。

“將軍!太原衛前來勤王!”

領頭的把總醉醺醺舉著酒罈。

“弟兄們砍了六十多顆流寇首級......”

史可法眼皮子直跳,一股怒火從喉嚨衝出來,幾乎讓他說不出話來。

那些箱子開啟,分明是女子嫁妝。

這些老兵油子,是一路劫掠,搶來的!

狗賊!

史可法暴怒揮劍,斬斷他手,血水浸透黃土。

“流賊首級在哪?告訴老子,首級在哪!”

他發著抖,已經知道所謂的流賊首級究竟是什麼,但他還帶著最後一絲期待。

被斬了手臂的太原衛把總哀嚎,叫聲慘烈,史可法眼眸猩紅,提著染血的劍翻找著一眾噤若寒蟬的太原衛手中包裹。

血漬被掀開,史可法一顫。

哪裡是什麼流賊首級,分明是一個個凍硬了蜷縮成一團的嬰兒。

“狗賊,狗賊!”

史可法猙獰提著劍,狠狠劈砍地上哀嚎的太原衛把總,直到那把總再無生息。

這樣的大明將士,這樣的大明......史可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沾染著腥紅的眼眸狠狠盯著這批太原馳援的勤王兵馬。

“即刻整兵備戰,若勝紅袍賊,將功補過,若敗亡,亦可免罪。”

三千太原兵馬被帶走,史可法疲憊抹著臉上血漬。

現在不是處置問罪的時候,他們,還有最後一戰。

次日清晨,大同五千勤王軍抵達。

夯土城樓上,史可法身上衣服被寒風吹的獵獵作響。

他親眼看著這批大明保境安民的將士,像蝗群般撲向鉅鹿村鎮。

老佃農被長槍挑在打穀場旗杆上,首級割下來塞進麻袋,充作流寇。

史可法搖晃著站不穩,靠在城門樓上,大口喘息著。

“這是大明的官軍啊!”

那些莊稼漢腳筋都被挑斷了,鐵鏈鎖著,在地上拖拽出長長的血痕。

“殺,殺,軍法從事!”

史可法咆哮的聲音,在軍營中響徹。

他哪裡不知道,如今大明官兵是什麼模樣?

可他沒想過,這些殺良冒功的畜生,如今還在這麼幹。

大明就要亡了!

他終於知曉為什麼天下流寇屢禁不止。

從東林黨,到大明最底層的官兵,他們從頭到尾,沒將保家衛國放在眼裡,打仗在他們眼中就是發財,就是劫掠!

軍營的問罪持續到第三日清晨。

保定總兵的家丁衝進中軍大帳,請求朝廷嚴懲劫掠的奏章被這名家丁按住。

“史大人吃過觀音土嗎?”

家丁獰笑,昂著頭拋過來一個包裹。

頭顱睜著眼,生員方巾出現在史可法眼前。

這些勤王兵馬,竟是殺了大明的讀書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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