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9章 割讓之謀!(1 / 1)
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。
皇城內的老樹依舊光禿禿的,不見一絲綠意。
崇禎站在窗前,望著冷冰冰的天色,無意間想到少年時。
那時候自己不是皇帝,甚至不是皇儲,只是一個小小的王爺。
自己也是這樣站在府邸的窗前看著天色,滿心滿眼都是今日當如何,明日又當如何。
他喜歡出去走,出去看。
是什麼時候忘記了去看看這個世道?
連他自己都有些記不起來了。
“皇爺。”
司禮監太監王承恩壓低聲音,掩飾不住顫抖,只絕望搖頭。
“邊軍沒有訊息。”
他的聲音苦澀的厲害。
崇禎手指猛地用力,斑駁的指甲在木頭上留下一道跡。
紅袍軍距離京師三百里屯兵駐紮訊息抵達京師時,他除了下令封鎖城門,也向邊軍發出十萬火急的勤王令。
可是三天過去了。
這一刻他抬頭,側耳認真的傾聽,偌大的京師空蕩蕩的,深宮內院竟是聽不到半點喧鬧。
他們終究是沒來。
他們眼裡,自己這個天子,已經不是皇帝了。
“五軍都督府呢?”
崇禎聲音乾澀得厲害,於是轉身端起一杯茶,或許他自己都沒注意到,茶盞抖的厲害。
崇禎的追問讓這位大伴的頭垂得更低。
“都督府......他們說各地軍報混亂,有的大軍已經開拔,有的說還在籌糧......”
他甚至不敢說的太大聲。
茶盞頓住,旋即恢復平靜。
“這樣......”
崇禎這次沒有暴怒,他早知道。
他早知道的......眼前浮現出檢閱京師三營時的場景。
那些號稱精銳計程車兵,有的連弓都拉不開,有的盔甲鏽跡斑斑,甚至有人在佇列中公然打瞌睡。
這些‘精銳’,有人肥的肚子流油,有人瘦的像竹竿一樣。
他看的好笑,這就是朱家的兵馬,天子的兵馬,大明京師的雄兵!
更可笑的是,兵部報上來的名冊上有十萬,他點了又點,按照名單,的確是十萬人。
但昨日站在他眼前的兵馬,他一個營一個營的點過去。
三千人裡,只有一千人仍在,其餘全是吃空餉的兵馬。
而現在,他能依靠的也僅僅只有這支吃空餉的兵馬。
崇禎轉身,深吸一口氣,放下茶盞,案上堆滿了奏摺。
隨手翻開一份,是兵部尚書張縉彥上的禦敵三策,除了前面的安撫百姓之流陳詞濫調外,一條策略最是引人注目。
遣使議和。
於是他放下奏摺,轉頭拿起另一本。
戶部上報國庫空虛。
下一本,工部請求撥銀修繕城牆。
崇禎閉上眼,沒說話,在王承恩眼裡,端坐在破舊殿堂上的皇帝,穿著打滿了補丁的龍袍。
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說皇帝自古都是孤家寡人。
權力極盛時的皇帝,一定是國家寡人,沒有權力的皇帝,也是。
“皇爺,內閣大臣們已經在文華殿候著了。”
王承恩不自覺低著頭,不忍心再看這位陛下。
崇禎麻木抬頭,聲音乾冷。
“那天在朝堂上個個慷慨激昂,說要與紅袍軍決一死戰。”
“如今呢?”
三日前大朝會,紅袍軍距離京師三百里的訊息傳來,滿朝文武個個義憤填膺。
錢謙益更是第一個出列,揚言要親自披掛上陣,要將紅袍賊首帶到這座大殿。
兵科給事中光時亨引經據典,說什麼成祖皇帝天子守國門,君王死社稷。
只是這三日,這些人除了遞上幾份無關痛癢的奏摺,便再也沒了生息。
今日不是他要上朝了。
是這些臣子令他上朝。
他甚至能猜到這些人想說什麼。
文華殿內,內閣臣子已經等候多時。
崇禎寒酸的龍袍在寒風中吹拂的時候,諸臣恭敬行禮。
崇禎以往很喜歡看到他們卑躬屈膝的模樣,那樣他會覺得自己當真是一個合格的皇帝,能夠拿捏權衡這麼多大臣。
但現在他看著,只覺得平靜。
這群人的朝會,更像是拿自己當棋子,做黨派博弈的棋子。
即便他們衝著自己跪下,又算什麼?
“今日召朕前來,諸位愛卿有何高見?”
崇禎的語調在召字上著重,聽起來有些可笑。
陳演幾人對視一眼,均覺老臉火辣辣的,遮羞布沒扯下來之前,縱然大家都心知肚明,也不尷尬,但現在,皇帝似乎不想陪著他們演戲了。
可紅袍軍已近在眼前,於是陳演終究是咬著牙。
“陛下,紅袍軍勢大,邊軍遲遲不至,京師防務空虛......”
崇禎半晌沒開口,只定定看著幾人。
陳演回頭與眾人對視一眼,索性心一橫。
“不如遣使議和......”
他低下頭,這一刻都不敢直視皇帝的眼睛。
崇禎感到一陣眩暈,他扶住扶手。
議和?不如說是投降。
大明天子,終於要向一群反賊低頭了。
儘管早有準備,可事到臨頭,崇禎仍是覺得天旋地轉。
既然有人已起了頭,幾名臣子便再無所顧忌。
“陛下,國庫已空,恐怕......連一個月的軍餉都發不出來。至於京營......”
崇禎笑了,聲音緩慢,卻帶著刺骨寒意。
“諸位臣工,是要朕學南宋趙構,偏安一隅,稱臣納貢?”
大臣們跪倒在地,可偏偏這一刻,沒有一個人開口。
他們沒說話,已經代表了他們的選擇。
匍匐在地的朝臣反而比他這個端坐在御座上的天子更氣勢迫人。
崇禎眼眸一個個看去,那些跪在地上衝自己磕頭的人,如今如同身在迷霧之中。
這些人中,有多少是真心為大明?
有多少已經在暗中與紅袍軍勾結?
有多少開始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?
能依靠這些人驅逐紅袍軍嗎?
接連不斷的問題,讓崇禎悽然笑著。
“擬旨。”
這一刻,崇禎抬頭,目光麻木,盯著這座近三百年的皇城。
“且派人前往京畿,與紅袍軍和談,以山西為界......割讓......割讓.....”
他忽然聲音頓住,沙啞的不像話,可無論如何又覺得說不出口。
割讓土地。
短短四個字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喉嚨。
太祖朱元璋驅逐蒙元,成祖朱棣五徵漠北,大明天下不是沒被人圍困過京師。
皇帝被俘,他們仍能守得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