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南下之軍(1 / 1)
京師,城下。
紅袍軍營帳連綿數里,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這是圍困京師的第十九日,城頭上的大明守軍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少,也越來越疲憊。
魏昶君平靜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,指尖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木欄杆。
如今在他面前的,是京師的護城河,和那些斑駁的城牆。
“報。”
夜不收快步跑來,神色肅然。
“東南軍情,嶽豹總長已拿下揚州,東南沿海十七家豪族盡數伏誅,繳獲糧草三十萬石!”
“目前嶽總長正在繼續沿海南下,準備一直到瓊州。”
沿海的東南世家,攫取海上利益的遠不止揚州等地,更重要的,是福州等關鍵之地,通往海域最關鍵的地區。
昔日嘉靖年間,市舶司折戟沉沙之地,便在這些區域。
東南世家大族數百年來侵吞百姓利益,竊據山河財富,他會叫嶽豹讓他們一一吐出來。
魏昶君漠然點頭,卻沒有轉身。
風捲起他老舊的衣衫,露出腰間那把從未出鞘的長劍。
“吳三桂那邊如何?”
夜不收之前才剛剛接到訊息,關寧軍被他們始終嚴格監察,如今對他們的一舉一動,都維持在一天之內更換一次情報。
“關寧軍分兵兩路,北路已追至居庸關外,準備出關征伐蒙古諸部,南路計劃剿滅西南縉紳十二家,現駐紮通州,正在制定雲貴作戰計劃。”
“很好。”
魏昶君終於轉過身,風沙彌漫,魏昶君這一年,才二十多歲。
“傳令岳豹,豪族糧倉開倉放糧時,要讓百姓親眼看著糧食從哪來的。”
他一開始打著剿滅縉紳的主意,可不僅僅是要讓這個欺壓百姓的階層短暫消失。
只有全天下的百姓都親眼看到這個齷齪的階層,他們才會竭力避免這個階層在之後繼續冒出頭。
夜不收領命退下的時候,王旗和陳鐵唳也正並肩走來。
王旗如今換上了一身天工院打造的鎖子甲,甲葉上還帶著昨夜巡邏時沾上的露水。
“里長,咱們什麼時候攻城?火炮營的弟兄們已經請戰多時了!”
這是紅袍軍火器揚名天下的時候,昔日剿滅大清,讓天下真正看到紅袍軍火器的與眾不同。
如果他們能用火器將大明京師攻破,史書也必定會記載得!
這幾日營地駐紮的將士們都在等一個機會,魏昶君也經常能發現他們私下裡亢奮的討論如何攻破京師的城牆。
魏昶君慢條斯理的打量著面前的城池,聲音沉穩。
“不急。”
他抬眼看向京師城牆,森冷的磚石頂端,大明旗幟仍在風中晃動,只卻再也不像許多年前一般恢弘肅穆。
“你們看那城牆上的守軍,可有什麼不同?”
里長親自點明,立刻引起王旗,陳鐵唳等人的興致。
陳鐵唳眯起眼睛觀察片刻。
“比幾日前少了近半.....這也不奇怪,畢竟按青石子所說,城內的守軍早就逃離了許多......”
話音未落,陳鐵唳面色陡然變了。
“等等,那些是......百姓?”
“狗孃養的,竟然強行把沒有經過任何操練的百姓強行徵上城牆,這群人是瘋了嗎!”
這次不光是陳鐵唳,連帶著王旗都咬牙切齒,神色猙獰。
百姓在其上守城是什麼概念?
一旦真正交鋒,紅袍軍的這些炮彈,箭矢,甚至刀鋒落下的方向,那些都是曾經和他們家人一樣的最底層苦難之人!
而他們紅袍軍,打的還是百姓之師的名號!
“正是。”
魏昶君沒理會兩人面色難看,聲音沉穩。
“守將強徵民夫充數,城中早已怨聲載道。”
他指向城牆下隱約可見的流民營地。
“那些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這裡的百姓,就是我們最好的盟友。”
為什麼要說這些百姓會是他們最好的盟友?因為越是沒有經過操練的百姓,軍心才越是容易動搖。
尤其是他們看到昔日被關在城外,過的還不如他們的流民如今吃著飽飯,還住著安全的小木屋,他們只會意識到兩點。
第一,紅袍軍不會害他們,不僅不會,還能讓他們吃飽穿暖。
第二,大明朝廷才是真正沒有將他們當人的那一方!
王旗深吸了一口氣,眼底鋒銳。
“可咱們十萬大軍,一鼓作氣......”
“這樣必定能節約更多時間,用來重建。”
他苦笑著,這位魁梧的大刀義匪,如今思考問題的方式愈發全面。
“要知道山東現在的發展已經遠超各地,日後繼續發展,則必定會吸引各地人流匯聚。”
“如此一來,必定會造成貧地愈貧,富地愈富的情況,這種情況一旦持續拉大......”
王旗沒繼續說了,但就連陳鐵唳這種一心鑽研軍陣之人都能想到。
幾人目光紛紛匯聚,落在魏昶君身上。
這一刻,魏昶君只是搖頭。
對於貧富發展的規劃,他之前早有準備,眼下還是需要先攻破大明京師。
“攻城為下,攻心為上,你們要記住,紅袍軍不能做出一件對不起百姓的事,這是紅袍軍的立足之本,一定不能忘等。”
他忽然提高聲音,“保庵錄!”
身著青色長袍的青年文士從帳後轉出,手中竹簡嘩啦作響。
昔日那個落地書生如今氣度雍容,已經全然不見曾經寒酸姿態,惟獨眼底,依舊赤誠。
“里長,流民已安置妥當,按您的吩咐,每戶分發了兩日口糧和《均田冊》。”
“不過剩餘部門,還是要等到京師攻破之後。”
魏昶君滿意地點頭,轉向兩位將領。
“看到沒有?”
他伸手拿出那本保庵錄剛剛遞過來的均田策。
“東南世家嶽豹在殺,西南世家吳三桂準備去殺,而我們要用這個殺。”
“一卷這個,便能將整個京師的縉紳壓死!”
王旗和陳鐵唳愣住。
“是規矩。”
啟蒙師南道贏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,手中捧著厚厚的名冊。
“里長要立的,是新的規矩。”
不知道為什麼,兩人聽到魏昶君似乎不打算強行破開城門,像山東一樣將此地京官斬盡殺絕,莫名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