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青石子的名單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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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袍軍入城了。

夕陽將京師的城牆染成血色,魏昶君遠遠看著皇宮之外。

老舊的棉襖在寒風中矗立,像一面不落的旗幟。

大明的降臣們匍匐如蟻,額頭緊貼地面,官帽歪斜。

“紅袍萬歲!萬歲!”

諂媚的聲浪一波接一波湧來,似乎生怕落於人後,一個比一個吼叫的賣力。

魏昶君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幕,忽然覺得可笑。

幾年前自己來到京師,也是這樣一群人,輕蔑的看著自己這個青州府同知,高高在上。

甚至隨意一個五品官,就敢指著自己的鼻子,怒斥自己。

就是眼前這些人,對皇帝一次又一次上奏,要求剝去自己的官袍。

他們絕不肯接受,向一個寒門出身的螻蟻妥協,尤其是在自己搶佔了來縣鐵礦之後,更是觸怒了他們的逆鱗一般。

可現在呢?

他們就跪在城門外,甚至不敢抬頭看自己。

難怪歷史上李自成入京師,甚至沒有遭遇到像樣的抵抗,難怪之後的大清,敢自信的說出那句,自有大儒辯經。

他們,本就沒骨頭,怎麼守得住漢家的土地。

青石子如今從飛魚服換回了道袍,這個和魏昶君年歲相差無幾的青年道士,平靜將一本藍皮名冊呈到魏昶君面前。

“里長,這是京官中暗中行賄的名單,共一百零四人,後面附有每人獻上的金銀數目。”

匍匐在地上的京師朝臣終於敢大著膽子抬頭看一眼,他們諂媚的盯著青石子手裡的賬本,眼底滿是感激。

有銀子開路,他們不相信天下有做不成的事。

如此一來,紅袍軍總不至於為難他們。

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,魏昶君沒有接。

他想到了原本的歷史。

如果沒有紅袍軍,按照歷史的發展,就在不久之後,同樣的場景會在這座城門前重演,只不過跪拜的物件會換成大清。

而現在,時光正在他手中扭曲變形。

那些屈辱映襯在這群諂媚笑著的京師重臣臉上,看起來格外讓人憤怒。

魏昶君的目光越過跪拜的群臣,落在遠處的街道上。

紅袍軍之前空投的食物還在地上散落,降落傘像蒲公英一般散開,落入城中至此,也不過一天的時間。

面黃肌瘦的小女孩搶到半個沾土的饅頭,立刻塞進懷中嬰兒嘴裡,自己卻貪婪地舔著掌心的饅頭屑。

滿頭白髮的老嫗佝僂著腰,跪在地上抱著一個饅頭不看撒手,飛速吞嚥,只是吃著吃著,就哭出了聲。

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也在吃隨著箭矢落入的肉片,和著泥沙塵土,一邊吃,忽然便流下淚來。

他顫抖著將自己手裡的肉放到身後揹負的孩子嘴邊,聲音發抖。

“小柱子,快吃啊,爹搶到了。”

“吃,快吃。”

只是魏昶君看的分明,那孩子面色發青,早已沒了氣息。

他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死的,青石子就在不久前,才剛剛給他彙報過。

紅袍軍圍了京師,可除了皇帝崇禎之外,根本沒有任何人著急。

這些京師的大明重臣們一個個自覺送了銀子到青石子處,即便城破對他們也沒有任何影響。

於是他們開始藉著城防的由頭瘋狂從京師的百姓處榨乾糧食,直接野蠻的派遣家奴護衛,甚至兵馬入戶劫掠。

更荒誕的是,這些人打著的旗號是,誅滅反賊。

“里長......”

青石子順著魏昶君的目光看過去,突然覺得心酸的厲害,一時間原本想要說的話竟哽咽住了。

那些狼狽的抓著地面上的糧食吞嚥的百姓,讓他想到了許多年前的自己。

在跟隨里長之前,他和觀裡的一群道士,也是如此。

最苦,不過百姓。

京師,這座雄踞北地兩百餘年的城池在這一刻恢弘矗立。

魏昶君收回目光,記憶中的歷史畫面與眼前重疊。

李自成的大順軍入京後,大順軍肆意劫掠,欺壓百姓。

清軍破城時,揚州,嘉定,濟南......而現在,他手下的紅袍軍士兵正將饅頭分給老人和孩子。

魏昶君忽然鬆了一口氣,像是在絕望深淵中找到一縷光。

他看著一個紅袍軍拉著怯生生的孩童,將手裡的糧食遞過去,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腦袋。

像是在村子裡摸自己兒子的模樣,溫暖,和善。

於是魏昶君欣慰的轉頭,想到最初建立紅袍軍的時候。

他曾經發誓,不僅要讓紅袍軍成為這片山河最穩固的城牆,也要讓紅袍軍從建立開始,成為百姓們心底最後的城牆。

他們會永遠值得相信。

“這些貳臣......”

魏昶君終於開口,他冷冷掃過那些匍匐在京師皇城外的大明重臣,聲音輕得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.。

李自成來時他們跪過大順,清軍來時他們剃髮易服。

魏昶君的手指輕輕劃過名冊邊角。

“青石子,你說人心怎麼能卑劣至此?”

青石子知道里長說的是什麼。

吃著大明的俸祿,不思報國,暗中賄賂紅袍軍,是為不忠。

享受著大明百姓的供奉,不思安民,只會欺壓劫掠百姓,是為不仁。

滿口的仁義道德,忠孝節烈,這些袍服竟看起來有些刺眼。

誠然,他們都知道大明是有忠烈的,只是可惜朝堂晦暗,世道腐朽,無力迴天。

京師這群貨色,顯然配不上忠義。

青石子喉結滾動,還未答話,身後傳來甲冑碰撞聲。

陳鐵唳站在魏昶君身旁。

“里長,這些牆頭草留著作甚?不如......”

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,眼中閃爍著魏昶君熟悉的嗜血光芒。

魏昶君搖搖頭,轉向城牆另一側。

幾個穿著破舊鴛鴦戰襖的老兵縮在牆角,戰襖已破開,渾濁的眼睛倒映著紅袍軍整齊的佇列。

其中一個缺了手臂的老卒突然跪下,對著皇宮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,然後解下腰間忠勇二字的腰帶,輕輕放在地上。

更多的老卒只是沉默的低著頭,看向軍容嚴整的紅袍軍,像是等待自己被髮落的囚徒。

他們知道自己守不住了,眼底只有迷茫和顫抖,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。

這一幕刺痛了魏昶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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