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5章 名單上的人(1 / 1)
史官週三言在提筆,窗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。
「崇禎九年末,紅袍軍入京師......」
他皺眉嘆息,看著窗外的景象,卻如何也落不下筆了。
“改朝換代了.......”
週三言複雜放下筆,跌坐在椅子上,聽說這次紅袍軍對官吏怨氣很重,他也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,於是只能沉默。
但他已做好了準備,無論如何,他一定不會對發生的史實更改半點。
紅袍軍入京,亦是如此。
菜市口的清晨,薄霧中透著血腥氣。
紅袍軍計程車兵們早已列隊站好,他們身著殷紅戰袍,腰挎鋼刀,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。
這姿態讓洛水老道看的有些恍惚。
九年多前,蒙陰那一批剛剛成立的紅袍軍也是如此,以至於如此漫長的時間過去,他仍記得那群農家少年咆哮著不墜紅袍的景象。
如今,他們來到了京師。
但洛水也在笑,蒼老的臉上浮現出昂揚和驕傲。
這批從百姓家走出來的漢子們,終究沒變。
他們還是那群農家子弟,還是深深信仰著百姓。
刑場中央,一排排木樁深深釘入地面,上面還殘留著昨日行刑時的暗紅色血跡。
“帶人犯!”
隨著青石子一聲令下,一隊隊被五花大綁的官員被押了上來。
為首的正是工部侍郎趙明德,他官服凌亂,臉色慘白,雙腿幾乎無法站立,被兩名紅袍軍士兵架著拖到了刑場中央。
這一日青石子換回道袍,飄逸出塵,眼眸熾烈。
“趙明德!”
青石子展開手中長長的名單,聲音洪亮地宣讀.“天啟六年至崇禎十二年,貪汙河道治理銀兩共計八十萬兩!”
“剋扣邊關軍餉導致三處衛所兵變!”
“縱容下人族人,霸佔百姓良田一萬九千餘畝!”
“私賣官爵二十七人!證據確鑿,按新律當斬!”
趙明德原本癱軟在地的身子突然掙扎起來,聲嘶力竭,漲紅了臉。
“你們這些反賊!我乃朝廷命官,只有皇上能定我的罪!你們算什麼東西!”
如今倒記得皇帝了,可惜昔日青石子入京時,第一個命下人獻上銀兩的,便是他這位‘朝廷命官’!
青石子冷笑一聲,從懷中取出一枚銅印,在判決書上重重按下。
印文清晰可見。
審理有效!
“行刑!”
刀光閃過,趙明德的頭顱滾落在地,鮮血噴濺出三尺遠。
圍觀的百姓中有人驚叫出聲,更多人則是沉默地看著這一幕。
這位工部侍郎是京官,以至於百姓們對他並不陌生,許多人目光都轉向一旁抱著兒子,面色慘白的破落戶黃三。
因為就在上個月,這位趙侍郎的兒子,當街搶走了他婆娘。
兩天之後,他婆娘的屍身就被從後門扔到了亂葬崗。
那一日,黃三在亂葬崗刨了好久。
如今黃三隻是捂著孩子的眼睛,兩行熱淚滾滾落下,衝著紅袍軍深深鞠了一躬,竟哽咽的說不出話來。
接下來是戶部主事劉煥,這個平日裡在街市上耀武揚威的小官此刻癱軟如泥,褲襠已經溼透。
“劉煥!借徵糧之機盤剝百姓,致南城四十六家絕戶!”
“私設牢獄拷打商賈,勒索錢財,屈打成招,按律當斬!”
青石子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,冷漠的姿態與還在橫流的侍郎血,讓劉煥使不上力氣,連跪地求饒都做不到。
掙了良久,像是一口氣吐出來,這才響徹殺豬似的嚎叫。
“饒命啊!我知錯了!我把錢都交出來!”
“我......我去補償他們,欠他們多少,我還雙倍!”
劉煥哭喊著,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。
“我還有老孃要養啊!”
青石子面無表情地按下銅印,聞言看著他。
“你有老孃,旁人便沒有?那四十六家絕戶如何?那些商賈焉知沒有兒女盼著他歸去,焉知沒有父母高堂想見一見兒子?”
又一顆人頭落地。
從清晨到正午,菜市口的土地已經被鮮血浸透成暗紅色。
被處決的官員從二品大員到九品小吏,按照青石子手中那份詳盡的名單依次被押上來,宣讀罪狀,蓋印,處決。
有些官員咒罵不休,有些則哀嚎求饒,但紅袍軍的刀從未遲疑。
正午時分,行刑暫歇。
百姓們本以為就此結束,已是看的腿軟膽寒。
一上午的光景,光是他們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大官,已是斬殺了兩百餘人!
甚至有百姓發著抖,面色也跟著慘白起來。
紅袍軍,好大的殺性!
他們已經開始為自己擔憂。
但如今遠處仍有腳步聲整齊響徹,卻是又一隊人被押了上來,這些人不是官員,有百姓認出來了,都是京城中有名的地痞惡霸。
“這不是張老三嗎?”
“那是李癩子,想不到他們也要上紅袍軍的刑場......”
原本恐懼的百姓們瞪大眼睛,這一刻徹底咬著牙,幾乎要瘋了。
若說那些京師官吏重臣被斬,他們還看不懂,但這些地痞混混,那是當真每日都在面對面欺壓他們!
別的不說,光是被張老三佔了身子的女子,這二十多年至少有六七十人,但此人極瘋,見人便要抽刀,官府衙門還有小吏做為靠山,硬是多年不曾遭到制裁。
年邁的老翁看到眼淚橫流,只哆嗦著。
“好,好啊!”
“張老三!趁亂搶劫米鋪三家,強民女四人!”
“李癩子!勒索商戶,打死拒交保護費的攤販七人!”
這些平日裡欺壓百姓的惡徒此刻面如土色,有幾個甚至昏死過去。
紅袍軍的處決同樣毫不留情,鋼刀揮下,又一批人頭滾落。
“殺得好!”
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個蒼老的聲音,赫然是最初發抖的老翁,他女兒,便是被這畜生佔了。
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
到了傍晚,當最後一名貪官的人頭落地時,菜市口周圍已經聚集了上萬百姓,許多人眼中含著淚水,卻不再是恐懼的淚水。
他們知道,紅袍軍斬的每一個人,都有罪,而他們沒有,所以他們不必畏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