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6章 你是正確還是錯誤(1 / 1)
天色漸暗時,王小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臨時衙門。
院中已跪著三十多名被捕的惡徒,而門外還有百姓排著長隊等候報案。
里長派來的文書官正在飛快記錄,案卷堆了半人高。
“王巡督。”
文書官抬頭,眼中帶著敬畏。
聽說此人昔日還是道士出身,當真手段鐵血!
“今日又收到十七起陳年舊案,最早的要追溯到萬曆年間......”
王小云灌了口涼茶,喉嚨火辣辣地疼,今日實在查到太多案子。
“記下來,都記下來。紅袍軍既然說了有案必查,就不能寒了百姓的心。”
稍微休息片刻,王小云疲憊至極,卻強撐著起身,端正官袍。
“擊鼓,開衙。”
他輕聲道。
一名寡婦如今正跪在剛剛成立的督巡衙門外。
寡婦叫劉氏,今日聽到紅袍軍大肆抓捕那些欺壓百姓之人,這才壯著膽子前來。
“他們......他們佔了我家宅子......”
劉氏跪在雪地裡,懷裡抱著病弱的兒子。
“先夫留下的地契被他們燒了,說是前朝的不作數......”
王小平帶人趕到崇文門附近的小院時,十幾個地痞正在烤火喝酒。
見到紅袍,為首漢子竟掄起板凳砸來。
“永樂三年例,強佔民宅者,斬立決。”
王小平閃過攻擊,鐵尺精準敲在漢子膝彎。
直到這些閒漢都被鐵鏈鎖住,他才眯起眼睛。
他總是在說大明的法典,但大明的法典看起來更像是一紙空文。
他忽然想到昔日裡長曾經說的話。
亂世當用重典!
而王小平開始調查第三個案子的時候,胸腔總覺得壓著一口氣。
“他們搶了我閨女!”
賣炊餅的張老漢滿臉是血。
“說是......說是要給什麼尚書做妾......”
他甚至開口的時候只顧著低頭,他也不知道那些人說的是前明的尚書,還是如今的尚書。
王小云盯著這名老實巴交的漢子哆嗦著,強撐報案的模樣,袖子裡的拳頭幾乎攥的泛白。
大明的百姓勇武嗎?
能驅逐大清,能擊潰蒙古,他覺得是勇武的。
可面對縉紳,面對官吏,他們似乎覺得自己天生就該跪著。
他突然明白里長為什麼決然對縉紳下手了。
紅袍軍衝進那座朱門大院時,十幾個姑娘被鐵鏈鎖在地窖裡。
張老漢的女兒見到父親,竟嚇得直往牆角縮,她已經被折磨得神志不清。
“正統五年例,私設刑獄者,誅三族。”
“不過紅袍軍的法典中沒有株連,案犯公審,斬!”
王小平唸完判決,親手點燃了那棟宅子。
火光中,他看見院牆上刻滿女子們的指甲痕。
夜幕降臨,王小平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在回衙的路上。
街角傳來細碎的哭聲,是個衣衫單薄的小女孩,正對著緊閉的糧店啜泣,手裡的破布口袋無助的攥著,拖了一半在地上。
“餓了嗎?”
王小平蹲下身,從懷中掏出半塊乾糧。
女孩怯生生接過,突然指著他的紅袍。
“娘說......穿紅袍的都是好人......”
王小平喉頭一哽。
他想起今天查的案子,這些案子,怕是殺到明年也審不完。
轉過街角,一幕奇景許多百姓神情複雜。
十幾個紅袍軍士兵蜷縮在屋簷下休息,寧可挨凍也不驚動民宅。
有個小兵在睡夢中嘟囔。
“大娘......水缸給您挑滿了......”
“怎麼不找地方住?”
王小云走過去,低聲皺眉問著還沒睡著的將士。
為首計程車兵憨厚一笑。
“里長說了,紅袍嚴律第一條就是不擾民,弟兄們湊合一夜就行,明天還要去查抄東城的賭坊呢。”
三九天的京師,血腥氣與炊煙奇異地交織。
隨著處決持續,街面上的混混地痞消失了,但商鋪也關了大半,許多東家都在連夜南逃。
“督巡,今日又清出七處空宅。”
文書捧著厚厚的冊子。
“按里長令,已分給無家可歸的百姓。”
王小平點點頭,望向窗外。
幾個紅袍軍正在張貼新的告示,白紙黑字寫著紅袍嚴律,第一條便是夜宿不入民宅。
街對面,幾個孩子追著個紅袍士兵要糖吃,那兵士咧嘴笑著,從懷裡掏出塊麥芽糖掰成幾份,揉一下腦袋,才肯給一顆糖。
“報!”
傳令兵急匆匆跑來。
“西直門外發現十幾輛馬車,都是舉家南遷計程車紳!”
王小平握緊鐵尺,他知道里長不會阻攔,這些讀書人罵紅袍軍屠戮過甚的檄文早已傳遍京城。但當他路過國子監,看見滿地散落的典籍時,心頭還是掠過一絲不安。
與此同時,京城百姓推開家門,發現街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。
城牆邊,紅袍嚴律下面列著不拿百姓一針一線,說話和氣,損壞東西要賠等條款。
賣菜的趙大娘壯著膽子問,“軍爺,你們這是......?”
年輕士兵靦腆地笑了。
“大娘,別叫軍爺,咱都是百姓的軍隊。”
這句話說得有些生硬,像是剛學會不久。
與此同時,西安歷史研究所的燈光徹夜未滅。
雷請議戴著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閱著一本泛黃的古籍。
“你看這段。”
他指著書頁看向陳科。
“紅袍軍入京旬月,誅戮過萬,縉紳震恐,多有舉家南遷者。”
陳科皺眉,翻開新的古籍。
“這裡還有,魏賊以王小云輩,盡廢洪武以來之法,雖市井肅清,然士心離散。”
他嘆了口氣。
“紅袍軍確實解決了京城積弊,但也失去了文化精英的支援。”
兩人沉默片刻。
玻璃櫃裡,新出土的崇禎九年京錄殘卷靜靜陳列,上面記載著那個冬天處決的具體人數。
四千七百六十三人。
雷請議開啟投影儀,展示出一幅考古現場照片。
“京師郊外的發掘現場,出土了許多民宅牆縫裡藏著歌頌紅袍軍的木牌,有個最典型的寫著紅衣郎,睡街巷,不取我家一粒糧。”
雷請議調出另一份文獻。
“這本逃亡士人的筆記裡提到,紅袍軍每殺一個惡霸,就會把財產分給受害百姓,有個細節很耐人尋味,他們連桌椅板凳都登記造冊,公平分配。”
一本本古籍的翻閱,也讓雷請議終於苦笑。
好友的偏執是,徹底讓他失去了文人階層,這樣偏執的他,他的下一代人真的會繼承他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