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2章 新時代最初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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牌下,一個身著青布儒衫的年輕講員,正操著略帶山東口音的官話,對著圍攏的本地漁民、小販、力工們宣講。

“靠山吃山,靠海吃海,昔日大明不讓咱們下海,那是堵死了咱們的活路,看看那些紅毛夷的大船,載著咱們的絲綢茶葉出去,換回白花花的銀子!”

“憑什麼!”

這名宣講的官吏明顯經歷過許多次宣講,眼下聲情並茂。

“憑什麼他們能賺,咱們不能?魏里長說了,海是老天爺賜給咱們的飯碗,只要肯幹,守規矩,這大海里撈的,就是自己的!這叫海權!”

“以後不僅咱們百姓有海權,咱們的國也要有海權!”

“說得好!”

人群中爆發出稀稀拉拉的喝彩,更多的是交頭接耳的議論和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。

陳萬山深吸一口氣,江風帶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
他看到了穿著統一號褂,臂纏紅袖標的港務吏在工地上巡視協調,態度不似昔日大明雁過拔毛的小吏,竟頗為和氣。

也了監察部那些黑衣黑甲、眼神銳利的監察使在碼頭各處沉默佇立,無人敢上前搭訕,更無人敢勒索滋事。

他還看到了自家貨棧地基旁,另一片更大的工地已經打樁,插著的木牌上寫著蘇松海局。

一個前所未有的、充滿秩序與野心的龐大藍圖正在這泥濘的灘塗上鋪開。

他猛地一拍欄杆,對身後的管家低吼。

“快!再派人回老家,把庫房裡壓著的那三萬匹漳絨、還有今年新收的生絲,全給我運過來!要快!”

他看到的,不僅僅是紅袍軍的決心,還有未來海港風起雲湧的恢弘市場!

陳萬山激動的發抖。

以往的海運幾乎被東面的世家大族霸佔光了,如今他們這些商人也能有機會了!

登州府,凜冽的海風呼嘯著掠過光禿禿的海岸,捲起陣陣沙塵。

昔日這裡沒有松江的河網縱橫與桑田沃野,只有嶙峋的礁石、貧瘠的鹽鹼地和破敗的漁村。

然而自紅袍軍天工院在此地建設戰船廠後,這片荒涼之地卻爆發出驚人的活力。

巨大的石料從附近山上開採下來,沿著新修的水泥道路,由牛車、騾馬和赤膊的民夫源源不斷運向海邊。

深水區域,巨大的木籠沉箱正被一點點推入海中,這是構築深水碼頭的根基。

叮叮噹噹的鐵錘敲擊聲、鋸木聲、號子聲、海浪拍岸聲,混雜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
王二用頭巾緊緊包住被海風吹得皴裂的臉頰,揹著一筐沉重的石塊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滿是碎石的海灘上。

他是附近漁村的少年,父親去年出海遇了風浪,連屍首都沒找回來,留下他和兩個嗷嗷待哺的弟弟。

村裡餓死人是常事,母親就是三年前的冬天咽的氣。

以前,她只能靠要飯,幫人縫補度日,飢一頓飽一頓。

直到登州船廠的招工榜貼到了村口,說是男女皆可,按件計酬,日結糧錢!

起初沒人信,官府招工,哪次不是白乾活還倒貼?

可那一年村東頭的趙鐵匠家大小子聽秀才公說了,他們船廠可不是大明朝廷的人,於是去試了試,當天晚上真揣著幾十文銅錢和兩個雜麵饃回來了!

整個村子那一日都炸了鍋。

王二咬了咬牙,把兩個弟弟託給鄰居照看半日,也來了。

背石頭,壘石基......活兒是累,骨頭都要散架,可下工時,那個穿著乾淨灰布袍的年輕賬房,真的把十五文銅錢和三個白麵饃饃放到了他滿是老繭和血泡的手裡!

那饃白得很,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細的面!

王二緊緊沒捨得吃饃,先跑到村後山坡上爹孃那連個像樣墓碑都沒有的土墳前,噗通跪下,把兩個白麵饃饃恭恭敬敬擺在墳頭。

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的時候,他甚至聽不清自己的聲音。

“爹,娘,你們看,白麵饃,兒掙的,紅袍軍的船廠給的,不用餓死了。”

“魏里長......魏里長是活菩薩啊!”

鹹澀的海風吹散了他哽咽的哭訴,也吹動著墳頭稀疏的荒草。

山下,巨大的船塢輪廓已在夕陽中初顯崢嶸。

誰都想不到,未來,此地將出現一座怎樣的軍港!

與此同時,工廠。

一座簡陋的蘆蓆棚下,徐白海派來的講員,一個叫李巖的年輕秀才,正被一群渾身汗水泥漿的工匠和民夫圍在中間。

這人手裡沒有聖賢書,只有一份畫著簡略海圖、標註著島地、朝國、琉球,乃至更遠處南洋的圖冊。

“父老鄉親們,看看這大海!”

“它連著多少地方?島地缺什麼?缺咱們的棉布、鐵器!”

“南洋諸番缺什麼?缺咱們的瓷器、藥材!”

“咱們登州造的大船開過去,換回來的是稻米,是金銀,是咱們這裡種不出來的香料、寶石!”

李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,他指著棚外熱火朝天的工地。

“以後這些,不是隻能在內河跑的小舢板,是能抗風浪、載萬斤的大海船!”

“魏里長說了,這登州港,以後就是咱們北方的門戶,也是咱大國的門戶,從這裡出去的船,要跟那些紅毛夷的大夾板船爭一爭高下,咱們造的船,咱們的人駕著,掙回來的錢糧,養的是咱們登州的父老鄉親,這叫海權自強......”

滿臉煙火色的老石匠擠到前面,他也參與到修築軍港中,彼時聲音發顫。

“先生,您說咱們這些匠戶,能不能跟著船隊出海?也能......分那海貿的利?”

李巖斬釘截鐵。

“當然,啟蒙法說得清楚,出力者得其食,冒險者享其成!”

“船廠有份子,跑船有水手餉,有貨的商人能販貨,咱們登州港興旺了,在座的各位,誰家不能沾光?”

“靠海,就要吃海,朝廷不讓那是過去的老黃曆了,魏里長給咱們撐腰!”

“以後這裡不光是停放著保護鄉親們的鐵甲船,還會有很多很多商船來呢。”

棚子裡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掌聲,無數雙疲憊的眼睛裡,重新燃起了對海的渴望,以及對那個從未謀面的魏里長的狂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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