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3章 船隻(1 / 1)
算算日子,自己那片言辭激烈的奏疏,當送到京師了。
青石子站在登州府正在修建的軍港碼頭上,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面而來。
他眯起眼睛,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象,心中盤算著南返的行程。
軍港的建設已經步入正軌,三座新式炮臺已有了雛形,數十艘戰船也在魏昶琅這位總工程師的帶領下,在船廠逐漸成形。
這個北方最重要的軍港,將成為紅袍軍控制港灣的重要支點和通往泰西的門戶。
“大人,船已備好,隨時可以啟程。”
一名夜不收恭敬地報告。
青石子點點頭,最後環視了一眼這片他監督了許久的工地。
工人們正在搬運最後一批石料,號子聲此起彼伏。
他注意到幾個年輕工匠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,這是北方各地推行集體生產製度以來,最常看到的表情。
“傳令下去,明日啟程南下,沿途我要親眼看一看北方其他區域的集體開墾情況。”
青石子抵達平原縣的時候,耕種正進行得如火如荼。
李老漢蹲在自家地頭,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撮土,眉頭緊鎖。
“這集體生產,真能比咱自己種強?”
他嘟囔著,望向遠處連成一片的田地。
那裡,上百人正在統一指揮下耕作,場面倒是熱鬧,可李老漢總覺得不對勁。
“老李,又在這兒發愁呢?”
鄰居王鐵匠扛著鋤頭走過來,擦了把汗。
“我看集體幹活也沒什麼不好,至少水渠修得比咱自己挖的強。”
“你們沒聽說過山東那邊的集體生產嗎?那是一個人都不會餓肚子啊。”
李老漢哼了一聲。
“祖祖輩輩都是自己種自己的地,現在倒好,全混一塊兒了,誰知道秋收能分到多少?”
“那咱這些種地下十二分氣力的,難道和那些種地只下三分力的分的一樣多?”
不遠處,幾個年輕人正興奮地討論著新分到的農具。
縣裡統一購置的鐵犁比他們自家用的木犁強多了,翻地的效率提高了不止一倍。
但李老漢這樣的老農依然心存疑慮。
“聽說南邊來的大官要路過咱們縣。”
王鐵匠壓低聲音。
“要是集體生產真不好,人家大官能推廣嗎?”
“你不相信旁人,難道還不相信一心只為咱老百姓的紅袍軍?”
李老漢沒答話,只是望著遠處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,眼神複雜。
他咋能不相信紅袍軍?
數變了祖祖輩輩幾千年,哪個朝廷能讓那些軍爺幫他們這些泥腿子一起幹活。
哪個朝廷的大官,甚至是皇帝能親自陪著老百姓一塊下地種田?
雖然紅袍軍不興皇帝,說的是老百姓做主,可他們是念魏里長的好的。
只是......只是這集體生產,他們不敢嘗試啊。
青石子沒說什麼,只是平靜開口。
“之後派人關注一下此地,有訊息及時彙報。”
他知道集體生產從一開始就沒那麼容易,即便是軍中也有能征善戰計程車卒和普通士卒,若是將戰功匯聚平分,誰一開始也不會信服。
這種事和剿滅縉紳之類的事不一樣的。
隊伍繼續行走,如今繞了一大圈,赫然抵達了陝北。
陝北黃土高原上,李秀蘭正帶著婦女隊在梯田裡播種。
風吹日曬讓她的皮膚黝黑粗糙,但眼睛裡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。
“姐妹們加把勁!這塊地今天必須種完!”
她高聲鼓勵著同伴們。
自從村裡實行集體生產後,婦人們頭一次有機會參與生產管理。
李秀蘭因為做事麻利、頭腦清楚,被推選為臨時帶頭的。
“秀蘭姐,你說咱們這麼幹,秋後真能多分糧食嗎?”
一個年輕媳婦小聲問道。
“那當然!”
李秀蘭信心十足。
“你看山東東昌府試點的地方,那邊的人都說,產量至少能比往年多三成。”
“集體幹活,能用上更好的農具,修更好的水利,還能互相幫襯。”
她抹了把汗,望向遠處正在修建的新水渠。
那是縣裡派來的工匠和村民們一起修建的,完工後能灌溉上千畝旱地。
在過去,這樣的大工程想都不敢想。
頂天不過是哪家的地主老爺組織幾十個人修一修水渠,還只能是地主老爺自己家的田能用。
現在,大家都能用上這些水渠呢。
這邊的情況也沒出人意料,青石子倒是明白,越是生產艱難之地,反而越能推廣的方便些。
反正大家都種不出什麼名堂,倒不如跟著紅袍軍幹,至少能不餓肚子。
山西的一個小山村裡,情況卻不太樂觀。
“憑什麼把我家的好地和張老五的薄田算一塊兒?”
青石子抵達的時候,正好碰見這一幕。
陳二狗怒氣衝衝地在村口嚷嚷,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不滿的村民。
當地民部官吏耐心解釋。
“集體生產就是要取長補短,好地薄地一起種,按勞分配......”
“放屁!”
陳二狗打斷他。
“我祖上留下的好地,憑什麼讓別人沾光?”
“還說咱紅袍軍心裡只有百姓。”
“你們這些當官的,就是變著法子盤剝我們老百姓!”
人群中響起附和聲。
儘管民部官吏反覆解釋集體生產的好處,但像陳二狗這樣固執的農戶依然不在少數。
他們寧願守著自家那一畝三分地,也不願嘗試新方法。
這樣的變化青石子也不曾意外。
自古以來,田產都是老百姓的命根子。
一塊好田,要祖祖輩輩養出來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看著這片風沙遍地的黃土,喃喃開口。
“里長,他們當總歸會明白的。”
“等集體生產完成推廣,接下來,我們就能開始真正的遠洋了。”
轉機出現的突兀,一場持續半月的大旱席捲北方,平原縣的莊稼眼看就要枯死。
李老漢蹲在龜裂的田地裡,老淚縱橫。
“完了,全完了......”
他喃喃自語,手指顫抖地撫摸著乾枯的麥苗。
他們不是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,往年遇到這種災年,除了等死別無他法。
尤其是昔日在大明朝廷裡遇到這樣的情況,更是讓人絕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