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4章 弟弟又如何(1 / 1)
會議室內,魏昶君盯著輿圖,神色冷冽。
安南每年三季稻米產量可達四百萬石,相當於明朝湖廣產量的三成。
控制此地之後,但取其二,留一與民,則可以既保障軍需又防民變。
而且此地不可謂不重要。
昔日元軍在白藤江慘敗,便是因不諳水文環境,保庵錄長子已經前往安定民心,當地百姓一旦意識到紅袍軍的公道,掌握瀾滄,紅河水系航行的一群人,自然會安心輔佐紅袍軍。
更重要的是,如今泰西已經開始覬覦此地富饒資源。
除此之外,更重要的一點是,魏昶君之前便告訴過當代,他的計劃,從來不是小富即安。
紅袍軍要動手,就會對整個世界出手!
馬六甲跳板,便是最重要的一環。
他會下令李自成三年內訓練完成,為將來奪取馬六甲海峽儲備人才。
這些擅長紅河激流航行的水手,便是日後對抗海上馬車伕東印的奇兵。
最後指向東南沿海,魏昶君再度開口。
“張獻忠......”
提到這個名字,魏昶君眯起眼睛,盤算了半晌。
“負責舟山至瓊州的海防,他那個義子李定國很不錯。”
是的,他最初便將這位昔日曆史上赫赫有名之輩計算在最重要的一環。
“李定國確實是個帥才。”
啟蒙部副總師楚意突然插話,而一眾紅袍軍,民部,監察部官吏無不贊同。
雖然迄今為止李定國都沒有打出來什麼亮眼的戰績,但凡是對這個年輕人有所瞭解的,都直知道此人心智之深,果斷勇毅,兼具智慧,便是紅袍軍中對李定國的評價。
魏昶君對他的瞭解甚至比這些紅袍軍總長,總師還要多。
歷史上他以兩萬疲兵破孔有德十萬大軍,七戰七捷收復廣西。
若論水戰,他在洞庭湖以火攻破清軍水師,堪稱奇才。
平定黔滇,聯明抗清,兩蹶名王,寧死荒外。
此人可堪大用!
魏昶君繼續開口。
“當用他的才能組建遠洋艦隊。”
說完具體安排,他才終於轉向青石子。
“你剛才說要處置那些欺壓百姓的權貴?”
青石子漠然點頭,聲音鏗鏘。
“我願親自押送他們去邊疆!讓這些喝人血之輩也嚐嚐做牛馬的滋味!”
魏昶君凝視這位和自己並肩走了十年之人。
忽然想起十年前。
那時他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底層百姓,青石子也只是一個小小的道士。
但現在,他們一路走來,終於開始改變這個世道。
路上走失的人很多,莫柱峻,保庵錄......可到底是有人和他一起堅持到底的。
“好。”
魏昶君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。
“記得我們當年在落石村發的誓嗎?”
要改變這個該死的世道!
青石子眼中似乎永遠只有純粹和熾熱,他和魏昶君是同一類人,不在乎自己的一切。
洛水老道捋著白鬚,輕聲嘆道。
“老朽活了六十載,這天下總算......變得有意思了。”
會議持續到申時。
散會後,官員們三三兩兩離開,低聲議論著即將掀起的風暴。
魏昶君獨自站在殿門口,望著陰沉的天色。
民部黃公輔沒走,沉吟片刻,欲言又止。
“說吧。”
魏昶君頭也不回。
“里長,.魏總工,今日又去了民部,想要調任福建船政......”
魏昶君的眼神驟然冰冷。
“備馬,回府。”
魏昶君的官宅位於西城絨線衚衕,是前明一位侍郎的宅子。
三進的院子,沒有花園亭臺,只在牆角種了幾棵棗樹。
正房窗紙上映著昏黃的燈光,隱約能聽到碗筷碰撞的聲音。
不算什麼好房子,不過是個三品官吏的院子。
他推開門,一股燉白菜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母親程氏正端著湯盆從廚房出來,看見孩子頓時眉開眼笑。
“回來了?正好吃飯。”
方桌上擺著四菜一湯。
清炒白菜,醃蘿蔔,豆腐燉小魚,一碟花生米。
中間是冒著熱氣的雞蛋湯。
妹妹魏染瑕正在盛飯,看見兄長連忙起身。
“兄長,今日百姓送了條魚來,我就和母親燉了豆腐......”
魏昶君點點頭,目光掃向角落裡埋頭看圖紙的弟弟。
“昶琅。”
青年手一抖,圖紙滑落在地。
那是艘戰船的設計圖,船身標註著鐵甲,蒸汽輪機等字樣。
“聽說你想去福建?”
魏昶君坐下,夾了塊豆腐。
魏昶琅深吸了一口氣,苦笑著開口。
“登州的船塢還在擴建過程中,福建的船廠......”
魏昶君的筷子拍在桌上,震得湯碗晃了晃,全家人都僵住了。
“你可以做官,但不能要官!”
“你以為掛著我魏昶君弟弟的名頭,就能在官場平步青雲?”
“你要真有本事,自己去安南,去泰西諸國,闖出一個名堂來!”
他的聲音平靜,卻讓魏昶琅臉色煞白。
程氏頭一次見到魏昶君對著自家人發火,可她似乎也從魏昶君這段時間的狠辣中明白了許多。
“昶君......”
“娘。”
魏昶君給母親夾了塊魚,聲音格外冷漠。
“這個世道是公平的,不然天下戰死的紅袍軍將士,在地下都不會安心。”
屋內死一般寂靜。
魏昶琅忽然有些羞愧,低下頭,不敢說話。
飯後,魏昶君獨自站在庭院裡。
雪又開始下了,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。
衚衕裡傳來更夫的梆子聲,遠處偶爾有馬蹄聲踏過積雪。
夜不收悄聲走來。
“里長,洛總長求見。”
魏昶君轉身,老道披著蓑衣站在門廊下,像個普通的漁翁。
“剛剛我就來了,你說的我都聽到了。”
“你真要讓你弟弟自行走下去?”
“他若真有本事,在哪裡都能出頭。”
魏昶君望著漆黑的夜空。
“這天下......必須徹底改變。”
洛水輕笑。
他似乎從來都不怕將來史書上寫你刻薄寡恩。
魏昶君顯然也明白老道士在想什麼。
那些餓死的百姓,連名字都不會留在史書上。
於是他轉身走向屋內。
“明日開始,按計劃行動。”
老道望著他的背影,喃喃自語。
“這天下......確實要變了。”
雪越下越大,漸漸覆蓋了魏昶君留在雪地上的腳印。
這是1637年的第二個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