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0章 崇禎的勞改日常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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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禎轉身的時候,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在紫禁城,也曾下旨處死貪官。

可那時的審判,百姓連看都不敢看,更別說歡呼了。

而現在,這些農民、礦工,他們站在這裡,眼裡沒有畏懼,只有痛快。

傍晚,崇禎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小木屋。

路上,幾個小孩在玩鬧,其中一個不小心撞到他身上。

小孩抬頭,看到他的臉,愣了一下。

“你......你是......”

崇禎僵住了。

三年前,他剛到礦場時,所有人都好奇地盯著他,竊竊私語。

“那就是大明最大的大官?”

“怎麼淪落到這兒了?”

可現在,小孩只是撓了撓頭,說了句對不起,就跑了。

崇禎站在原地,忽然笑了。

笑容裡不全是難過,似乎還有一種莫名的釋懷和放鬆。

原來,他已經不再是皇帝了。

他只是個礦工。

現在的他沒有對皇帝君臨天下的偏執,即便不甘,也只是覺得愧對祖宗。

可輕鬆是真的。

昔日生出來的白髮已經少了許多,他覺得這才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心思,而不是被那些他無能為力的天下大事壓的喘不過氣,不是對滿朝文武的矇蔽勾心鬥角,絞盡腦汁的平衡朝堂。

崇禎疲憊的開始燒水,打算沐浴的時候,遠遠的,一道身影也在看著他,低頭記錄這一切。

朱由檢現在燒火很熟練,熟練的不像是個曾經的皇帝,手上的老繭很厚,不自覺地哼著曲子,趁著燒水的功夫,還剁了些野草餵雞。

與此同時,周皇后,現在人們只叫她周娘子。

正提著竹籃,走在山東青州的集市上。

年前她還是紫禁城裡母儀天下的皇后,如今卻成了紡織坊的女工。

籃子裡裝著剛領的工錢,三十文銅錢,兩塊粗布,半斤鹽。
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曾經勉強算得上白皙柔嫩的手指,如今已生了繭,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紡線的棉絮。

集市很熱鬧。

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,賣菜的農婦和買布的工匠討價還價,幾個孩童舉著糖葫蘆追逐打鬧。她停下腳步,看著一個賣炊餅的老漢。

老漢的攤子前圍著幾個工人,他們掏出銅錢,換來熱騰騰的餅子,大口啃著,談笑風生。

“以前......百姓敢這樣在街上吃東西嗎?”

她忽然想起京師的街市。

那時,百姓見到官差要躲,見到錦衣衛要跪,小販們戰戰兢兢,生怕被衙役勒索。

而現在,這些人臉上沒有畏懼,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平靜。

她不是生來便是達官顯貴,天橋下算命的女兒,平日裡自然也見過昔日大明的民間疾苦。

想到這,她忽然笑了。

“娘!”

一個清瘦的少年擠過人群,跑到她身邊,是朱慈烺,現在改名叫朱平。

他今年十六歲,在紅袍軍設立的學堂讀書,下午還要去木匠鋪做學徒。

“先生今日教了《農政新書》,說紅袍軍在南方推廣了新稻種,畝產多了兩成多。”

朱慈烺語氣輕快,完全不像曾經的太子,倒像個尋常百姓家的少年。

周皇后怔了怔。

如果是以前,太子的師傅只會教他四書五經,帝王心術,何曾會學什麼農政?

周皇后笑著點頭。

叫娘好,比叫母后親切些。

傍晚,鎮上的廣場審判臺還在繼續。

紅袍軍的審判官高聲宣讀罪狀。

“原青州前朝官吏劉茂才,私加賦稅,貪墨賑災糧!”

“鄉紳趙德隆,強佔民田,逼死佃戶!”

臺下百姓怒吼。

“判!判!”

周皇后站在人群邊緣,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

她認得劉茂才,崇禎七年,此人曾進京述職,在乾清宮外跪了整整兩個時辰,就為求皇帝看一眼他的忠心奏摺。

而現在,他癱軟在地上,褲襠溼了一片,拼命磕頭。

“饒命!饒命啊!”

朱慈烺忽然低聲道。

“娘,這些人......該死嗎?”

周皇后沉默。

她想起崇禎曾對她說過的話。

“天下貪官殺不盡。”

可現在,紅袍軍似乎真的在趕盡殺絕。

刀光一閃,劉茂才的人頭落地。

百姓歡呼,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。

朱慈烺看著地上的血,忽然說。

“如果當年父皇也這樣殺貪官,大明會不會......”

周皇后猛地捂住他的嘴。

但她的心,卻劇烈地顫了一下,苦澀愈發濃烈。

崇禎哪裡沒有殺過貪官,可他們缺的不是刀,是民心和整治天下縉紳的魄力,手段。

朱慈烺的學堂,原本是一座祠堂。

紅袍軍把它改成了工農學堂,牆上掛著《山河輿圖》和《百工圖譜》,角落裡堆著農具和木匠工具。

今日的課程是水利。

先生是個退伍的紅袍軍老兵,他指著黑板上的溝渠圖,大聲道。

“水渠要挖多深?坡度為多少?誰能回答?”

朱慈烺舉手。

“坡度千分之三,深度視土質而定,沙土需更深防滲。”

先生滿意地點頭。

“朱平答得好!”

下課後,幾個同窗圍過來。

“朱平,明日休沐,去不去河邊摸魚?”

朱慈烺笑著答應。

這一刻,他忽然意識到,自己很久沒想起太子這個身份了。

曾經在紫禁城,他的伴讀都是公侯子弟,說話小心翼翼,從不敢與他嬉鬧。

而現在,這些農家少年會拍他的肩膀,會和他搶半塊燒餅,會罵他鋸木頭的手藝真爛。

他竟然覺得......這樣也很好。

夜裡,周皇后在油燈下縫補衣服。

朱慈烺坐在門檻上,望著星空,忽然問。

“娘,我們......還能回去嗎?”

周皇后手一抖,針扎破了手指。

她看著滲出的血珠,輕聲道。

“回去做什麼?”

朱慈烺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道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周皇后放下針線,走到他身邊,摸了摸他的頭。

“慈烺,你看這星空,和紫禁城裡看到的,是一樣的。”

“但腳下的土地,已經不同了。”

遠處,紅袍軍的巡邏隊舉著火把走過,火光映照在母子二人的臉上,明明滅滅。

遠處的高坡上,魏昶琅放下望遠鏡,在記錄本上寫道。

“朱由檢,今日挖煤三車,無異常,觀看審判時神色複雜,但未發言,回工棚路上被孩童衝撞,反應平靜。”

他合上本子,深吸了一口氣,看著昔日大明皇帝一家三口所在方向。

“你們真的能看到一個真正的新世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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