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7章 軍力治考(1 / 1)
當代,西安歷史研究所。
投影儀在會議桌上投下幾本泛黃古籍的立體影像,空氣中瀰漫著電子墨香與陳舊紙張混合的氣味。
《紅袍徵調錄·1638年》,武威出土。
“十月,魏昶君令天下官吏、商賈之子,凡十六至三十者,盡發邊疆,民部總長黃公輔跪諫不得,監察閻應元屢次上書不允,里長更命其子,甥充軍西域......”
《西域開拓志》,庫爾勒遺址發掘。
“是年冬,發配官吏子嗣二千四百人至哈密,途中凍斃者百二十人,生還者不足三成.......”
《紅袍內記》,私人收藏,來源不明。
“啟蒙部十七名學士聯名上書,稱自毀根基,魏昶君當庭焚燒奏本,言爾等當年與我同食麩皮,今日子弟卻騎民頸上!”
記錄組組長陳科的手指劃過全息文字,聲音發乾。
“這哪是發展邊陲?這是系統性滅絕功臣後代!”
“不完全正確。”
大國科研代表推了推老花鏡。
“你們看《西域志》附錄,活下來的人裡,有七成後來成為邊疆重鎮的骨幹。”
“代價呢?”
雷請議調出一份骨骼鑑定報告。
“哈密戈壁出土的亂葬坑,三百多具年輕骸骨,平均年齡二十二歲,都是凍餓而死!”
影像突然彈出個血紅的資料。
徵調死亡率43%。
會議室死一般寂靜。
陳科敲著桌案,臉色漲紅。
“這就是獨裁者的瘋狂!朱元璋殺功臣還知道等天下安定,魏昶君在戰爭未結束時就開始自斷臂膀!”
他調出對比資料。
洪武朝,開國二十年後清洗功臣。
紅袍軍,開疆之戰尚未結束即徵調二代。
老教授顧成聞言忽然冷笑起來。
“現代人總愛用穩定衡量一切。”
老人點開一段出土畫面。
1638年蘇州紡織廠的石刻,畫面裡女工們正焚燒賣身契。
“看看這個!魏昶君要的不是穩定,是徹底重構階層!”
組長雷請議若有所思。
“或許我們錯了方向。”
他突然調出《大明事感錄》的殘頁投影。
“注意這句被刻意塗抹的話,新貴之害,甚於舊朝。”
人工智慧突然彈出分析結果,裡面密密麻麻寫著各階層二代三代死亡人數。
“看這裡!”
陳科指著商賈子弟的高死亡率。
“這就是謀殺!潘家十二個兒子死了七個!”
顧成卻點開另一份檔案。
“潘家子嗣在內欺壓百姓,在海外販賣不該染指的東西,魏昶君是知道的。”
雷請議突然問。
“如果你們是那個時代的流民,會怎麼選?”
他播放了一段模擬影像,1637年的京城。
左邊是綾羅綢緞的二代們騎馬踏過饑民。
右邊是西域荒漠裡,徵調者們正在搭建鐵路。
“我們總覺得他激進,是因為我們坐在空調房裡。”
雷請議關掉影像,深吸了一口氣,這是他第一次給自己昔日的好友說話。
當初他毫無疑問,是最決絕的那個,堅決反對好友對天下縉紳動手,可時代和歷史的變化證明了一切。
他不想偏向誰,可以說在座的所有人心思都是相同的。
讓這個國發展的越來越蓬勃!
“但當年餓死的人,恐怕會覺得這刀砍得太晚。”
會議室沉默良久。
老教授顧成輕笑。
“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?”
他調出紅袍二代們的墓誌銘拓片。
“父輩之功,非吾之德,邊疆之土,方證吾心。”
這是被調派到北海的紅袍二代墓誌銘。
報告生成時,雷請議加了段備註。
“評判歷史人物時,我們常犯兩個錯誤。”
“用現代倫理套古人和忽視沉默的大多數。”
“當我們在骸骨坑前震驚時,是否想過那些因新政活下來的佃農女兒、免於被販賣的孩童,他們的後代正活在我們當中?”
但結論遠遠不是此刻完成。
老教授的手指輕輕撫過全息投影上的一段墓誌銘拓片,嘴角帶著一絲複雜。
《甘州張氏墓誌·1638年》,出土於張掖古墓群。
“先考諱延年,原寧波府通判,蒙冤流放甘州,嘔心瀝血築城開荒,然魏昶君苛政無情,終積勞成疾,含恨而終,嗚呼!天不佑忠良,致使賢才困於蠻荒......”
“哈!”
顧成冷笑一聲。
“好一個蒙冤流放!檔案記載,這張延年在寧波時強佔民田三千畝,逼死佃戶十七人,流放甘州後反而成了賢才?”
雷請議調出另一份對比史料。
《紅袍軍審判錄·寧波卷》,上面清楚記載著張延年的罪行,以及他流放後因組織築城有功,最終病逝,還被追授拓疆使的榮譽。
“墓誌銘嘛,當然要寫點漂亮話。”
顧成敲了敲桌子。
“活人不敢罵,死人還不能抱怨兩句?”
陳科翻動著投影儀上的檔案,皺眉道。
“可不止張延年一家,幾乎所有被流放的官吏、商賈家族,墓誌銘都在控訴魏昶君刻薄寡恩。”
說著,他調出幾份來自各地出土的關於紅袍軍的記載。
《肅州黃氏墓誌·1638年》,黃公輔之侄黃世安。
“先兄世安,少聰穎,本可承父志輔佐朝堂,奈何魏昶君狠辣,強遣漠北,終歿於風雪。悲夫!天妒英才,恨世道之不公!”
《哈密衛潘氏墓誌·1638年》,海商潘汝貞之子潘虹。
“先君諱虹,本南洋商貿之雄才,惜遭魏昶君嫉恨,鎖於貞節牌坊,受盡折辱而亡,嗚呼!世道昏聵,忠良蒙難!”
顧成嗤笑,這位老教授盯著陳科。
“忠良?潘虹收藏畸形胎兒,逼死孕婦,鎖在牌坊下都算便宜他了!”
雷請議若有所思。
“所以,這些人活著的時候不敢反抗,死了才在墓誌銘上發洩不滿?”
“沒錯。”
顧成調出《紅袍軍吏治考》的記載。
“魏昶君在位期間,官吏貪腐處斬者三千七百人,流放者數萬,但公開反對他的奏章,一份都沒有。”
一直試圖證明穿越者錯誤的陳科愕然。
“這麼狠?”
“不是狠,是徹底。”
顧成眯起眼睛,愈發欣賞。
這位一意孤行的穿越者,在一點一點證明,他的路,才是對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