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9章 誰敢跑(1 / 1)
凜冬的寒風如刀割般刮過西北官道,數百輛囚車般的馬車在雪地裡艱難前行。
車輪碾過凍土,發出刺耳的吱呀聲,車轅上掛著的鐵牌刻著各自的目的地。
漠北、烏思藏、西域、南洋。
車廂內,裹著厚襖的二代們蜷縮在一起,臉色鐵青。
“這他媽是人走的路?”
一個錦衣少年猛地踹了腳車板。
“我爹可是紅袍軍千人衛!憑什麼讓我去烏思藏吃沙子?”
旁邊的人冷笑。
“知足吧,我聽說上一批去烏思藏的,十個裡死了三個。”
“放屁!楚明遠不是活得好好的?還當了驛丞!”
“楚明遠?那是他爹楚意跟魏昶君關係硬!”
“你一個小小的紅袍軍千人衛兒子,難道還要和啟蒙總師的兒子比?”
車廂角落,一個瘦弱的少年蜷縮著,他叫周世榮,是松江鉅商之子,如今卻抱緊膝蓋,牙齒打顫。
“我......我聽說烏思藏那邊,喘口氣都費勁......”
“慫貨!”
錦衣少年嗤笑。
“等到了地方,老子第一個跑!”
眾人的閒聊聲音壓的極低,很快車隊便再次啟程。
傍晚,青石子在車隊中冷冷看著。
“這粥裡摻的是沙子吧?!”
林景明,前軍械局督辦之子,將粗陶碗狠狠砸向伙伕。
黢黑的粥水濺在雪地上,很快結成了冰碴。
伙伕老趙咧嘴一笑,露出僅剩的三顆牙。
“這可比漠北流民吃的強多了,他們連摻沙子的粥都喝不上。”
他們看慣了這些少爺嬌生慣養的模樣,倒也不生氣,只是默默地收攏潑灑在地上的糧食。
“可惜了,可惜了......”
夜裡,林景明縮在漏風的帳篷裡,裹著發硬的棉被。
他摸出偷偷藏起的金紐扣,這是母親縫在他衣領裡的最後家當。
“等到了哈密......”
他咬著紐扣催眠自己。
“一定能買通守衛逃回......”
帳篷外突然傳來慘叫。
林景明掀開簾子,看見同車的周世榮正被按在雪地裡,就因為他偷藏了半塊烙餅。
青石子踩著周世榮的手腕,刀尖挑開他棉襖夾層,十幾張金葉子簌簌落下。
“想賄賂?”
青石子拾起一片金葉,隨手拋進篝火。
“到了西域,這玩意還不如一泡馬糞暖和。”
沈硯之瑟縮在一邊看著,這位民部官吏之孫,此刻正趴在馬車邊嘔吐。
連續七日的顛簸,讓他把膽汁都吐了出來。
“喝口水。”
隨行醫師遞來皮囊,裡面的水混著泥沙。
沈硯之剛入口就噴了出來。
“這、這是人喝的嗎?!”
醫師面無表情地收回水囊。
“上一個這麼說的,現在墳頭草都凍死了。”
深夜宿營時,沈硯之發現自己的貂絨大氅不見了。
那是他最後的體面。
他發瘋似的翻找,最終在茅廁旁看見個火頭軍正用它裹腳。
“還給我!”
沈硯之撲上去搶奪,卻被一腳踹進糞坑。
火頭軍把大氅扔進火堆,咧嘴笑道。
“沈公子,西域夜裡凍死人,這玩意燒了能暖和一屋子人。”
鹽運使之子趙天佑,正盯著自己化膿的腳趾發呆。
“截了吧。”
隨軍郎中叼著菸袋。
“再拖下去,整條腿都得爛。”
“你敢!”
趙天佑慌亂抓起藥杵要砸,卻被青石子單手捏住手腕。
“兩條路。”
青石子扔下短刀。
“自己剁,或者我幫你剁。”
劇痛中,趙天佑看見自己的小指飛進火堆,發出滋滋的烤肉聲。
半個月後,這個曾經的紈絝成了最好的獸醫,因為他發現,給戰馬治傷能多分半張餅。
月夜,青石子用刀尖在凍土上劃出大明疆域。
“你們覺得苦?”
他踢了腳昏睡的周世榮。
“知道烏思藏的驛卒怎麼取暖嗎?把牛糞塞進褲襠!”
眾人一陣乾嘔。
“覺得委屈?”
刀尖又指向沈硯之。
“西域屯田的軍戶,全家擠在地窩子裡,孩子生下來就學會喝駱駝尿解渴!”
篝火噼啪作響,映著一張張慘白的臉。
“記住今晚的冷。”
他猛地將佩刀插進凍土。
“你們靠著里長和你們的父輩,過了十幾年的好日子,為這片土地出力的,不能只有最底層的紅袍軍將士們。”
“你們現在,就是在還這筆債!”
風雪中,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。
青石子冷眼看著面前這群二代,神情冷漠。
他知道,總有不知好歹的,他甚至能想到接下來史書會如何記載他,記載里長。
可他不在乎。
“看看誰不長眼吧。”
喃喃開口,青石子眼底戾氣彌散,回了帳篷。
次日一早,車隊還要照常前行。
中途休整時,幾個膽大的二代圍在篝火旁抱怨。
“魏昶君是不是瘋了?打完天下不封賞,反倒把我們往死裡整?”
“呵,他怕我們造反唄!”
“造反?”
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。
“就憑你們?”
眾人回頭,臉色驟變。
青石子不知何時站在陰影裡,手按刀柄,眼神如冰。
錦衣少年硬著頭皮頂嘴。
“青總長,我們父輩為紅袍軍流過血!憑什麼......”
“啪!”
青石子一耳光將他抽翻在地,靴底踩住他的臉,碾進雪泥裡。
“你爹流血,關你屁事?”
這個總是穿著道袍的青年眯著眼睛,面無表情的開口。
四周死寂,只有篝火噼啪作響。
青石子緩緩抽刀,刀尖挑起錦衣少年的下巴。
“再說一遍,你們要造反?”
少年嘴唇顫抖,褲襠溼了一片。
“嗤。”
青石子收刀入鞘。
“放心,你們沒那本事。”
他轉身走向車隊前方,丟下一句。
“到了邊疆,你們會明白,活下來,比造反難多了。”
看著青石子漸行漸遠的背影,少年從地上爬起來,漲紅了臉。
“呸!”
“一群忘恩負義的雜碎,自己如今都還在京師高高在上的發號施令,假仁假義不願意當皇帝。”
“如今又對咱們這些功臣之後下狠手,沒有老子們的父輩,他魏昶君算個屁!”
嗡!
一道刺耳的弓弦震顫聲夾雜著鋒銳的破空呼嘯,狠狠落下!
慘烈的哀嚎頃刻間幾乎讓車隊氣氛炸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