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6章 肉包子(1 / 1)
“什麼?”
崇禎猛地抬頭。
“琉球、南洋、天竺......紅袍軍的鐵軌遲早鋪遍天下。”
魏昶君眯眼望著天際。
“人才都撒出去,才能長出新的苗。”
“以後,咱要給子子孫孫造一個無人能欺的大世,鐵軌鋪到哪裡,哪裡就是國土。”
崇禎喃喃道。
“人才都扔出去,那......朝中提攜誰?”
“提攜真正做事的人。”
魏昶君彎腰捆好一束麥子。
“表現好的礦工可以當礦長,識字多的農民能進農部,就像......”
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崇禎。
“就像你,現在不也是莒州礦務局的先進勞工?”
崇禎突然大笑起來,笑得眼眶都紅了。
“可你死了怎麼辦?人亡政息......”
歷朝歷代,變革者何其多?
張居正中興了大明數十年,人死了,還不是一抔黃土?
“所以我得活久點。”
魏昶君也笑了,突然揚手將一捧麥粒撒向天空。
“等這些麥子變成饅頭,喂大一代新人,那時候,規矩就立住了。”
“當是給後世留下模板吧......”
半個時辰的功夫,民部的官員們也找了過來。
他們詫異地看著這一幕。
天下共主魏昶君和亡國之君崇禎,肩並肩坐在麥垛上,赤腳沾泥,手裡捧著同樣的粗瓷碗,碗裡是剛熬好的小米粥。
“里長!這......”
民部官吏苦笑著看著這一幕。
魏昶君仰頭喝盡米粥,把空碗倒扣在麥堆上。
“來了?那就接著一起幹活吧。”
一群民部官吏也抄起鐮刀割麥子,這一刻,魏昶君走在最前面,一邊割,一邊淡淡開口。
“記住了,天下的命都是公平的。”
“也必須公平......這就是我的心。”
最後半句彌散在風裡,麥浪中傳出很遠。
暮色裡,崇禎望著魏昶君遠去的背影,突然抓起一把泥土,緊緊攥在掌心。
溼潤的、溫暖的,活著的氣息。
第二天,魏昶君終於到了蒙陰老家。
他站在官道旁的山坡上,俯瞰著腳下的縣城。
十年前,這裡不過是個凋敝的小城,城牆低矮破敗,街道狹窄泥濘,每逢雨天,汙水橫流,行人踩著一塊塊墊腳石艱難前行。
而現在,蒙陰縣城的城牆已全部重修,夯土的城牆變成青磚水泥包面,箭樓高聳,城門上方懸掛著巨大的鐵製匾額,上書蒙陰二字,筆力雄渾。
城內街道寬闊平整,兩側商鋪林立,蒸汽機車拖著貨廂緩緩駛過,車輪碾過鐵軌,發出鏗鏘的聲響。
遠處,鐵路如一條黑龍,蜿蜒向遠方,每隔半個時辰,便有一列火車呼嘯而過,拖拽著滾滾黑煙,載滿煤炭、鐵器、棉布,運往濟南、徐州,甚至更遠的南方。
魏昶君的目光隨著馬車再度顛簸,繼續移動,落在更遠處的鄉村。
落石村,他穿越之初的起點。
十年前,那裡只有幾十戶低矮的茅屋,屋頂漏雨,牆壁透風,村民們面黃肌瘦,餓得肋骨突出,肚子卻因長期食用觀音土而腫脹如鼓。
孩子們赤著腳在泥地裡刨食,老人蜷縮在牆角,等待死亡的降臨。
而如今,落石村已擴建數倍,青磚瓦房整齊排列,村口立著一座高大的水車,清澈的渠水嘩啦啦地流入田間。
曬穀場上堆滿金黃的麥垛,幾個孩童追逐嬉戲,手裡抓著剛出鍋的饅頭,油香飄散。
村中央甚至建起了一座學堂,朗朗讀書聲隨風傳來。
魏昶君閉上眼。
他記得,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,陝北的田埂龜裂的土地,手指摳進乾硬的泥土裡,卻連一滴水都擠不出來。
而山東截然相反,過連天連月,不見天日的陰雨。
那時候,村子裡所有人都在盼太陽。
不是因為溫暖,而是因為陰雨天,黴變的糧食會讓人腹瀉至死,風寒會奪走最後一點生機。
“里長,該進城了。”
夜不收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。
魏昶君睜開眼,笑了笑,邁步向蒙陰縣城走去。
街道上人來人往,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“新到的江南棉布!結實耐用!”
“天工院新式鐵犁,翻地省力一半!”
“熱騰騰的肉包子!三文錢一個!”
他停在一個包子鋪前,摸出幾枚銅錢。
老闆麻利地包好兩個肉包,笑容滿面。
“客官,趁熱吃!咱這肉餡可是用玉皇廟鄉養殖場的新式豬種養的,肥瘦相間,香著呢!”
魏昶君咬了一口,肉汁在口中迸開。
十年前,這樣的肉包,普通百姓一年,甚至一輩子都吃不上一回。
他繼續前行,路過縣衙。
曾經的縣衙破敗不堪,縣令雖不算貪墨,卻連同縉紳欺壓百姓成性,小吏有樣學樣,百姓告狀要先交門包,否則連大門都進不去。
而現在,縣衙門前掛著民部政務堂的牌子,幾個穿著整潔制服的文書正在門口接待百姓,耐心解答賦稅、土地等問題。
不遠處,一座嶄新的大醫館剛剛落成,門口排著長隊。
“里長,那是蒙陰醫館。”
夜不收低聲道。
“按民部的要求,各縣至少設一座大型醫館,百姓看病只需付藥錢,診費可免。”
魏昶君點點頭,目光投向更遠處。
玉皇廟鄉,曾經窮得連廟裡的泥像都被饑民啃掉了半截胳膊,如今卻成了遠近聞名的養殖忠心。
高大的廠房矗立在鄉間,牛羊養殖聲日夜不息,工人們抱著成捆的飼料進出,臉上帶著忙碌的紅暈。
左營村,過去因駐軍而得名,那時候他們紅袍軍才幾個人?不過是些巡田隊。
現在,這裡成了鐵路樞紐站,紅袍軍的退伍老兵們組織起運輸隊,幫著村民將糧食、山貨運往各地。
傍晚時分,魏昶君終於回到了落石村。
村口的老槐樹還在,只是更加枝繁葉茂。樹下襬著幾張石凳,幾個老人正坐著喝茶下棋。
“這村子......變化真大。”
他輕聲道。
“那可不!”
老者似乎是新搬來的,如今蒙陰商貿發達,總有許多人搬來。
他得意地捋著鬍子。
“自打紅袍軍來了,日子一天比一天好!去年村裡通了自來水,再不用去三里外挑水了!今年還要建池子,聽說連澆地都不用挑了!”
魏昶君笑著,眼底溫和的看著這片土壤,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十年前,他在這裡餓得啃樹皮。
十年後,他讓這裡的孩子吃上了肉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