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2章 最底層人的覺醒方式(1 / 1)
李家村,周胖子笑容溫和,眼眸卻格外狠辣。
“按契賠三倍,一千五百兩。”
李二牛抓起黴塊嘶吼。
“我曬的脯子透亮,這黴…...”
“貨是您發的,貨損自負,白紙黑字。”
錢掌櫃的算盤劈啪炸響。
“您欠我本息一千零九十兩,加上賠款…...”
“拿果脯坊抵債,還得倒貼一千二百兩。”
李二牛瘋撲向貨筐,指甲摳開黴塊,底層麻袋溼得滴水。
“你們潑水!”
回過神的農家漢子揪住周胖子衣領,臉色漲的通紅。
“麻袋縫裡水珠還沒幹。”
周胖子甩開他冷笑。
“契上寫貨損自負,告到金鑾殿也是您賠。”
當夜曬場,李二牛攥著溼麻袋衝進草棚。
魏昶君掰開黴塊,冷冷看著。
“浸透桐油水再凍實,捂三天就得發黴。”
月光穿過草棚破洞,黴絲像張吃人的網罩在李二牛臉上。
這一刻,他終於明白,自己大概是被人算計了。
五天後,李家村三十餘口擠在保定府衙前。
他們商量之後,決定找官府衙門上告!
李二牛攥著黴麻袋,鐵蛋舉著溼漉漉的契約,曬場村婦們抱著發黴的杏脯筐。
鼓槌砸向堂鼓,聲音震得簷角灰塵簌簌掉。
衙門內。
趙知府捻鬚坐堂,錢掌櫃和周胖子早已立在右側暖爐旁,小廝捧著熱茶伺候。
“大人。”
李二牛撲跪青磚地。
“錢德貴往貨筐潑水捂黴,周富貴壓價坑騙,求青天做主啊。”
趙知府公正嚴明的抬眼。
“可有證據?”
“麻袋縫裡還有水珠啊大人。”
周胖子嗤笑。
“運貨遇雨,怪誰?”
錢掌櫃拱手。
“大人,契紙寫得明明白白。”
他抖開帛卷,貨損自負,價隨市調,白紙黑字紅手印。
趙知府點頭,看了一眼身邊的師爺。
“念契。”
“第四條。貨運途中遇水火盜賊等險,損貨由貨主自負......第五條,市價漲落超三成,買方有權調價…...”
李二牛深吸了一口氣,咬牙開口。
“這是他們故意潑水!”
誰料趙知府卻變了臉色,驚堂木一拍。
“空口汙衊,可有證人?”
曬場王嫂哭喊。
“俺親眼見錢傢伙計抬水桶。”
錢掌櫃扇子一展。
“大人,這婦人欠我鋪子三丈布錢,懷恨誣告。”
人群中,魏昶君眯起眼睛,看向工堂,那趙知府竟是點頭。
“無實據,不可妄斷。”
周胖子也開始上前。
“大人,李二牛欠福隆號賠款一千五百兩,按契當還。”
錢掌櫃緊接。
“他還欠小人本息一千零九十兩。”
兩疊債單拍上公案。
公堂上氣氛再度一變。
“李二牛,可有辯?”
李二牛抖著黴脯,面色逐漸慘白,苦笑著喃喃開口。
“這黴是他們捂出來的啊......”
這一刻,周胖子冷笑。
“契上哪條寫不準捂黴?”
這句話幾乎算是明目張膽,滿堂死寂。
師爺低聲嘆息著,搖了搖頭。
紅袍新政重商,若嚴懲商人,恐寒了投資之心......驚堂木響,高坐堂前的知府終於開口。
“本府裁定,一,貨損無實據,李二牛自擔,二,賠款一千五百兩,限十日還清,三,錢掌櫃債款一千零九十兩,同還!”
彼時,李二牛癱軟在地。
“大人,俺家哪來一千六百兩......”
趙知府拂袖離開,反倒是周胖子笑容平靜。
“還不上?依《紅袍商律》以坊抵債便是了。”
深夜,府衙石階前,錢掌櫃拍李二牛肩膀。
“李老哥,明日我來收坊。”
周胖子也是嗤笑。
“早賣給我多好,非鬧這出。”
村民圍住李二牛,王嫂摟著孩子哭。
“坊子沒了…...明年吃啥啊......咱咋面對魏文書......”
“紅袍軍的商律…...難道護的是穿綢緞的?”
貨損自負四字被露水暈開,像咧開的吃人嘴。
李二牛攥著溼透的黴麻袋,指甲摳進麻繩縫裡。
“他們早算計好了,先捧紅果脯,再誘我籤死契,最後潑水捂黴,步步都是套。”
這一刻,魏昶君嘴角微揚,這頭老黃牛,終於學會看人下刀的狠勁了。
第二日清晨,錢掌櫃的馬車碾著冰碴子闖進曬場。
保定府趙師爺捧著公文緊隨其後,官靴踏雪咯吱響。
“李二牛。”
趙師爺抖開黃絹。
“查虎口果脯坊私販黴貨,依《紅袍商律》第七款,罰銀千兩,坊產充公。”
衙役鐵鏈嘩啦作響,李家村上下竟陷入絕望之中。
李二牛發著抖,終於閉上了眼。
然而也正是這一刻,草棚破簾猛地掀開。
“且慢!”
魏昶君攥著半塊黴脯踏雪而出。
一眾村民愣愣看著眼前這個樸實的魏文書,神色羞愧。
魏文書給了他們活路,他們倒好,轉眼便跳了坑。
“趙師爺說的鐵證…...是這個?”
魏昶君指尖捏著的黴塊突然被掰開,內層杏肉金黃透亮。
“表黴裡鮮。”
魏昶君冷笑。
“水潑麻袋面黴心不黴,好一招金玉其外,敗絮其中!”
趙師爺聞言變了臉色,眼前此人看起來倒像是個窮酸的讀書人,若是任由他說下去,傳出去只怕麻煩。
“哪來的刁民,拿下。”
令牌破空砸在雪地上,濺起塵埃。
“紅袍民部副總長周愈才在此!”
周愈才吼聲震落松枝積雪。
“魏里長親查此案!”
錢掌櫃愣住,趙師爺也如墜冰窟。
這一刻,滿村死寂!
魏里長?
天下之主,紅袍軍之主,那個殺的天下無人敢欺壓百姓的殺神!
魏昶君拾起令牌,輕輕撣下塵埃,這才淡淡吐出兩個字。
“抓了!”
仍是熟悉的衙門,只是這次換了人。
“帶上來。”
周愈才踹翻錢掌櫃。
魏昶君踩住他哆嗦的脊樑。
“我查過你,倒賣軍糧,私販鹽引,坑農奪坊,三罪並罰!”
令牌鋒刃緊接著又刮過趙師爺發抖的禿頭。
“保定府衙吏趙有行,收賄七百兩,篡改案卷,該當何罪?”
地裡兩顆腦袋磕出聲響,只是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裡…....里長饒命!”
魏昶君踏步登階,聲震四野。
“自今日起,凡遇奸商坑農、官吏枉法,百姓可越衙擊‘紅袍鼓’,縣衙不理告州衙,州衙不理告京師!”
“這世間,總能給咱百姓一個公道!”
這一刻,魏昶君意識到了。
農村的全面產業可以開始復甦了,他們需要支援,只有這樣,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。
未來,這片山河的經濟,將會從最底層生根發芽,破土而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