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6章 百姓放在第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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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柳監事,黴粒不超三成......”

糧吏訕笑,心中怒罵起來,農會監事不算什麼官,可偏偏能監管他們。

“三成?”

柳小六突抓把黴麥塞進糧吏領口。

“昔日你們強徵芽麥充軍糧,前線吃倒五百匹馬。”

他一點點清查,直到深夜,才抵達紅袍銀號,他盯著王老栓貸十兩賬目發怔。

油燈照見窗外,王老栓家土屋塌了半形,四個娃裹著破絮啃凍薯。

“貸十兩?他家去年收成不到五石。”

柳小六摔賬本。

銀號掌櫃捻鬚。

“按規需押田......”

“我們農會擔保!”

柳小六咬破指按在賬本。

“聯保貸,五戶聯保免押,壞賬,農會會負責。”

三日後曬場,王老栓領到五兩銀和袋麥種。

柳小六拽過他滿繭的手按在聯保契上。

“五戶同耕二十畝,收成對半劈。”

遠處五戶漢子扛鋤匯合,踩出雪地裡第一條聯耕路。

江州。

茶山晨霧未散,陳茶姑赤腳踩過霜茬。

茶商錢胖子搖扇嗤笑,打心底瞧不起所謂的農會,這幫泥腿子,有這個膽子?

“陳監事,這季茶芽瘦,每斤壓價五文。”

陳茶姑突扯開茶筐,青芽混著老葉。

“早採半月充嫩芽?按《茶會規》。”

她抓把老葉塞進錢胖子嘴。

“摻老葉超兩成,罰銀二十兩。”

深夜灶房,她熬煮艾草漿。

油燈下百衲茶巾鋪開,繡針扎破指尖。

燻艾法防黴五個字繡在巾角。

忽聞窗外咳聲,茶農孫嫂的娃高燒三日。

陳茶姑踹門而入,艾草漿灌進娃嘴,又摸出五文錢拍在炕蓆。

“明兒找我看茶山,日結十文藥錢。”

三日後,百戶茶農舉燻艾草捆上山。

陳茶姑血指抹過茶巾展在山石。

“繡樣在此,燻艾時辰、濃度、次數,按圖做。”

艾煙繚繞中,茶商壓價秤被砸成碎片。

開封官倉內如今也在動作,倉庫內鼠尿味嗆鼻,周穀穗趴地丈量鼠洞,掌紋老繭刮落牆灰。糧官擦汗。

“周監事,鼠耗賬實打實......”

“實?”

周穀穗突從鼠洞摳出把完糧。

“去年陳糧充鼠耗坑農三千多斤。”

“老鼠洞深一尺洞儲糧三斤,明日挨洞驗。”

第二天,近千名佃農圍著倉。

周穀穗高舉黴糧袋。

“官倉虛報鼠耗,按新規,罰糧補農。”

三千斤糧堆成小山,佃農布袋接糧的沙沙聲,蓋過糧官癱軟的哀嚎。

彼時嶺南農會也已開始調查。

荔枝林晨露未晞。

林果生耳後荔枝枝顫動,指尖捏開青果。

“酸汁都未化,你們也敢摘?”

果霸周黑虎面色難看。

“官商催著呢。”

“催?”

林果生荔枝枝抽向周黑虎臉。

“年前早摘青荔,咱口碑都爛了!”

紅袍銀號前,赤農縮脖排隊。

林果生踹翻貸銀押田木牌,重新提筆書寫,雖是歪歪扭扭,但也下了功夫。

“果農聯保貸,十戶保赤農!”

“以後小商販的日子,也能好過些了。”

五區農會試點不斷拓展的同時,針對各地官吏不知民生疾苦的調查也在進行。

糧官馬明盯著官倉新漆的忠勤匾,指尖劃過徵糧冊三萬石的硃批。

窗外風雪呼嘯,他突踹翻炭盆。

“李莊欠的五百石,今夜必須繳齊。”

衙役縮脖。

“可......可李莊今夏遭雹......”

“雹?”

馬明抓起冰雹砸爛的麥穗。

“我不管這個,里長要北伐軍糧,前些時日還急令糧儲翻倍。”

他撕開棉袍露出濟南戰役箭疤。

“當年老子餓著肚子跟里長殺韃子,如今也不能壞了里長的規劃!”

然而下一刻,監察部破門而入,馬明正跪擦忠勤匾。

閻應元獨眼掃過凍瘡農具展,豁口鋤頭粘著血冰碴、裂底草鞋塞著爛麥秸、斷柄鐵鍬纏著凍瘡布。

“李莊王老五繳糧時暈倒糧車底。”

閻應元抓起帶血麥袋。

“你補的忠勤匾,沾著百姓血。”

馬明攥碎徵糧令,看著突如其來的監察部愣住了。

“我為北伐將士......”

“將士?”

閻應元踢開糧垛,黴麥湧出。

“你強徵的芽麥喂黴三成,前線馬匹吃倒五十匹。”

枷鎖銬腕時,馬明面色愈發難看,不甘開口。

“里長,您要的軍糧我拼死也......”

閻應元良久才沉默著。

他看得出來,馬明不壞,只是他忘了看一眼百姓的日子。

彼時,西安府衙後堂,縣令周正撫摩評優甲等官印。

師爺卻匆匆趕來,開口的時候都在發抖。

“北村說凍柿曬不夠......”

周正硃筆圈定萬斤規劃,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。

“派衙役輪班盯,炭火盆夜烤柿餅,里長振興特產的國策。”

他猛拍案上凍柿模型。

“必須超額完成。”

監察使踹開烘柿房時,三十七名農婦正用生瘡的手翻烤柿餅。

閻應元眼如充血。

“炭毒燻暈五人,凍爛手二十雙。”

“你也配說什麼國策?”

周正聞言皺眉,神色鋒銳,舉起評優文書。

“下官是為西安府爭甲等......”

“甲等?”

閻應元撕開農婦凍瘡布,潰爛見骨的手掌露現。

“這手值幾等?”

驚堂木碎響中,周正懷揣的評優冊散落,首頁硃批忠勤可嘉被血手印覆蓋。

這位一心跟著里長振興地方的官吏忽然有些茫然......半月之後,榆林驛風雪怒號。

馬明背縛忠字旗,回望京師,神色茫然。

“里長,我徵糧是為北伐啊。”

押解兵拽起他,幾個底層的紅袍軍將士咬著牙。

“北伐?李莊餓死的三個娃能活過來?”

錢丰容顏蒼老,仍攥著半截錦旗,梗著脖子。

“我築堤是為安民......”

“我不服!”

人群中,一名河工遺孤突砸來凍土塊。

“我爹凍死在堤上,你發的薄襖塞的蘆花。”

“你根本不管鄉親們的死活!”

周正官袍裹著評優冊,對京師哭嚎。

“里長,西安府評甲等有錯嗎?”

捎童阿寶瘸腿走近,遞上半塊黴柿餅。

“官爺......你逼繳的餅。”

周正嚼著澀餅,回過神,這才發現,眼前少年空蕩的右褲管,他腦海中浮現出關於這個眼熟身影的回憶,這孩子,好像是採柿摔下山崖斷了腿......他忽的沉默了,這一刻,他也不知道,自己做的究竟是不是對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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