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2章 不過是個年輕人罷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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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應星從褡褳裡掏出幾包種子,看起來不像是紅袍軍位高權重的農學院長,更像是個老農。

“耐澇的稻種,江南來的,根扎得深,水淹不死。”

洛水跟著宋應星一點點開始開闢第一塊農會試驗田,田壟築的很高。

他們要對農會負責,就必須讓百姓們看到成果。

兩個多月後,淮水漫過河灘,淹了低處的麥田,卻唯獨繞開了農會的高壟。

稻秧在渾水裡挺著青綠的稈子,穗子沉甸甸地垂著。

農會的漢子們赤膊站在田埂上,望著水裡的稻,沒人說話。

一名農戶突然蹲下,抓了把溼泥,捏得咯吱響。

“這法子,真能增產?”

宋應星沒答話,只是彎腰掐了根稻穗,搓出幾粒青米,丟進嘴裡嚼了嚼。

“甜的。”

“是時候了。”

農會堂前,各村的人擠了一院子。

洛水把稻穗堆在桌上,穗尖還滴著水。

“願種的,來領種!”

他拍出一本《農會水田則例》。

“按此法,溝壟多高一尺,淤泥鋪多厚三寸,稻種浸水幾日,全寫明白了。”

“到時候農會核產。”

洛水翻到硃批頁。

“按實收三成繳,里長親批,新田免賦兩年。”

人群嗡地炸開。

一名老農擠到桌前,抓起一把稻種,攥得死緊。

“前朝……”

他嗓子發啞,又有些興奮。

“前朝說河灘不能種糧,種了要砍頭。”

洛水看著他。

“現在能種了。”

洛水和宋應星留在農會教導了兩個多月,如今農會試驗田有條不紊的發展著,加上當地民部官吏配合修葺水利,百姓們倒當真沒了以往的提心吊膽,興奮的等待著收成。

與此同時,洛水和宋應星則是再度踏上火車,這次,是去西安府。

洛水和宋應星抵達西安府,第一件事便是先在城西租了間舊院安頓下來。

院牆斑駁,牆角堆著農具,屋簷下掛著幾串幹辣椒。

頭幾日,兩人並未急著去衙門,而是換上粗布衣裳,混在街頭巷尾,聽百姓閒聊,看市井百態。

清晨,洛水蹲在街角茶攤,要了碗粗茶,慢悠悠地喝著。

旁邊幾個挑擔的腳伕正抱怨。

“今年的菜價又跌了,白菜三文一斤,連本錢都不夠!”

“孫家菜行說了,不賣就爛在地裡!”

洛水不動聲色地聽著,手指摩挲著茶碗邊沿。

宋應星則去了城郊的農戶家裡。

他藉故討水喝,和種菜的老漢攀談起來。

“老哥,今年的收成如何?”

老漢苦笑。

“菜是種出來了,可賣不上價啊!孫家壓價,官府也不管。”

宋應星看著院子裡堆著的白菜,有些已經爛了邊角,顯然是賣不出去,只能堆著等爛。

晚上,兩人在舊院裡碰頭。

洛水攤開一張粗紙,上面記著這幾日聽到的訊息。

孫家菜行壟斷城西菜市,壓價收購,菜農不賣,菜行就派人攔車,不讓進城,官府也不管,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宋應星皺眉。

“這不是單純的壓價,是壟斷,而且他們比起這些百姓,確實算是財大氣粗,賠得起。”

洛水點頭。

“得讓農會立起來,才能跟他們鬥。”

次日,洛水找到幾個敢說話的菜農,在城外的破廟裡碰頭。

“咱們得抱團。”

洛水開門見山。

“單打獨鬥,永遠被他們壓著。”

趙老蔫縮了縮脖子。

“可孫家勢大,官府也向著他們……”

洛水深吸了一口氣,老道士眼底閃過幾分狠辣。

“官府不管,那就找監察部。”

宋應星從包袱裡拿出幾本冊子。

“這是其他府縣農會的章程,咱們照著來。”

一群農戶傳著,不太識字,但有洛水解讀,眼神漸漸亮了起來。

接下來的日子,農會開始悄悄收集證據。

洛水和宋應星在城西安頓下來的第七天,破曉時分,農家漢子栓柱就蹲在了西門外的土坡上。

春寒料峭,他裹緊補丁摞補丁的棉襖,把身子藏在老槐樹後,眼睛死死盯著官道。

“來了!”

栓柱喉嚨發緊。

五輛運菜騾車吱呀呀駛來,車上的白菜還帶著晨露。

突然,三個黑衣打手從土坡後竄出,為首的疤臉漢子一腳踹翻頭車。

“輪印壓壞孫爺的地了。”

菜農老王慌忙作揖。

“劉爺,這路走了十幾年......”

“啪!”

一記耳光抽得老王踉蹌倒地。栓柱看得真切,那打手袖口露出的半截木棍上,分明刻著孫家菜行的標記。

他哆嗦著從懷裡掏出炭筆,在《攔車錄》上又添一筆。

“三月初七卯時二刻,孫家劉三攔西郊菜車五輛,毀菜兩筐。”

同一時刻,趙老蔫正蹲在孫記菜行後巷的臭水溝邊。

他假裝系草鞋,眼睛卻盯著夥計往溝裡傾倒的菜筐,那白菜明明只有邊緣微爛,卻被整個扔進汙水。

“作孽啊......”

趙老蔫趁人不備,飛快撈起顆白菜塞進麻袋。

菜幫上的黴斑排列整齊,明顯是地窖裡灑水悶出來的。

宋應星如今也有動作,他扮成遊方郎中,在茶樓給孫家賬房把脈。

“先生肝火旺啊。”

宋應星三根手指搭在賬房腕上,眼睛卻瞟著桌上攤開的賬本。

那頁赫然寫著。

“初二日,收西郊白菜三百斤,記黴爛二百斤。”

賬房瞥見不對,突然抽回手。

“你看病還是看賬?”

“自然是看病。”

宋應星不慌不忙寫藥方,筆走龍蛇間已把關鍵數字記在袖裡襯布上。

三更天,農會草棚裡油燈搖曳。

洛水把證據鋪滿破木桌。

“鐵證如山。”

洛水指尖點著桌案。

“明日彙報監察部!”

證據齊備後,洛水帶著農會代表直奔監察部。

監察使翻看著呈上的證據,臉色越來越沉。

“孫家好大的膽子,里長多次明令禁止,這群商人,日子怕是過的太好了。”

“來人,拿人!”

當日,孫家菜行被封,孫老四被枷鎖押走。

菜市重開那天,趙老蔫的白菜終於賣到了五文一斤。

傍晚,洛水和宋應星站在城牆上,望著遠處的菜市,耳邊是不斷傳來的各地農會訊息,福州的茶會,嶺南的果會......“總算開了個頭。”

洛水輕聲開口,看向身邊老農一樣的宋應星。

“里長這是要在的有生之年扶持出百姓佔據話語權的組織啊。”

宋應星聞言沉默片刻,苦笑搖頭,盯著那些激動的農戶。

他做過官,才更知道權力意味著什麼。

話語權,也是權!

“若是農會腐朽呢?”

老道士的聲音斬釘截鐵。

“腐朽之前,里長會找到官府和農會之外的第三個平衡點。”

暮色下,他笑意愈發純粹。

“那個年輕人,從不肯讓百姓吃苦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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