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3章 天下東風匯一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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州城南的官道上瀰漫著硝煙味,幾個穿著工部號衣的人正用鐵鍬翻動焦土。

領頭的老趙突然鏟到半截靛藍布片,布角繡著魏字暗紋,獰笑著翻動。

這些將會是他在之後晉升的政績。

多少人襲殺過這位名震天下的魏里長,誰成功了?

前明敗了,就連徐國武這等封疆大吏都敗了,但他成了!

老趙獰笑著扒開碎木,露出半顆被炸爛的腦袋。

他面色忽然慘白起來,神色驚慌失措,直到整個人都癱軟在地!

那些破碎的衣服下面,沒有一絲鐵鏽味,赫然是榆木!

木偶的眼珠掉在泥裡,還粘著幾縷假髮。

“該死!”

老趙顫抖著踹飛木屑。

“車裡是假人!”

“快,叫人回去彙報!”

“完了,都完了!”

半個時辰後,楊府別院。

暖閣內酒肉香氣濃烈,水沉香木燃燒,僅僅是這一塊木頭,便價值三千兩銀子!

楊三槐舉著酒杯大笑。

“魏昶君以為換乘馬車就能躲過?老子在鐵軌和官道都埋了藥!”

徐三郎用銀筷敲著瓷盤。

“那靛藍車簾捂得嚴實,定是怕人瞧見他在車裡發抖!”

話音未落,管家衝進來時被門檻絆得撲倒在地。

“假人!官道炸的是榆木假人!”

楊三槐手裡的鈞窯盞哐當砸碎,熱茶潑了徐三郎一身。

徐三郎顧不得燙,揪著管家衣領嘶吼。

“火車呢?”

管家哆嗦著掏出一塊靛藍碎布。

“車廂裡塞滿稻草人,穿的都是親兵舊衣!”

沈槐的紫砂壺啪地摔在柱腳。

“簾子!火車簾子怎麼回事?”

驛丞連滾帶爬進來。

“老趙他們查了,許久之前就用米漿糊死了簾縫!”

滿堂死寂中,徐三郎突然開始發抖。

“他從上火車那刻就知道......”

“那他如今到底在哪裡!”

探馬撞門聲打破死寂。

殺手斥候滿腿是泥地跪倒。

“浙江八百里加急!”

楊三槐扯開漆封的手直抖,羊皮紙上墨跡未乾。

“紅袍學堂三百學子聯名,三日前控訴紹興府強佔學田。”

沈槐搶過公文,指腹摸到未乾的硃砂印。

“魏昶君親批......”

徐三郎突然搶過文書撕扯。

“不可能!他明明該死在州城!”

裂帛聲中,最後半截字條飄落。

“涉案官吏三代不得返鄉,士子即日戍邊墾荒。”

“戍邊?”

沈槐揪住探馬領口。

“說清楚!”

探馬咳著血沫。

“甘肅挖渠、漠北築路、烏思藏墾荒......寒門學子帶著農會抄了沈家米行,當街劈了咱們的鬥秤!”

徐三郎突然掀翻案几。

“啟蒙部!他敢動啟蒙部根基?”

話音未落,門外馬蹄聲如雷,寧波港的押運兵喘著粗氣撞進來。

“沈老爺,浙安號被鑿沉了!二十箱貼閩茶標的火藥......全泡湯了!”

楊三槐一腳踹翻銅炭盆,火星濺上沈槐的綢褲。

“查!他魏昶君現在到底在哪!”

書房門砰地被撞開,賬房先生舉著血淋淋的賬本。

“杭州府衙門口設了公審臺!午時三刻要當眾燒賬冊!”

滿屋瓷器碎裂聲中,徐三郎盯著自己官袍前襟的啟蒙部銀繡,突然發出夜梟般的慘笑。

“三代不得返鄉......哈哈哈哈!好個魏昶君!”

“還有什麼手段,他不是要毀了吾等根基嗎?好一個暗度陳倉,我倒要看看,他還要如何!”

那名帳房先生如今早已面無血色,聞言顫抖著開口。

“魏昶君在江南釋出宣告,若是有江南文官,文人被農會和學生們發現欺壓百姓,可當場公審斬殺。”

“另外,這些只是犯罪的,沒犯罪的文人,也要開始前往邊陲之地,大規模人口遷徙,建設,去山野農村學習!”

砰。

徐三郎肩膀顫抖著,面色猙獰,其中又夾雜著幾分恐懼。

魏昶君,這是要徹底斷絕他們的一切後路。

換句話說,他們已經完了。

楊家家主聞言閉上雙眼,一時間面龐血色盡褪,良久,終於開口。

“既然暴露了,那就走吧,至少吾等人還活著,速速離開,還能有機會東山再起。”

徐三郎幾人沉默。

誰能想到,原本應該在廣西的魏昶君,會私下裡跑到江南,他們的絕對核心之地,不呼叫一兵一卒,利用農會和紅袍學子,對他們展開致命一擊!

沈家三房吐出一口氣,恢復平靜,他反而是人群中情緒最穩定的一人。

之前計劃刺殺的時候,他就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,畢竟刺殺物件是那位名震天下的里長。

“好在還是一群學生,料想他們對吾等也造不成任何影響。”

徐三郎幾人聞言,這才面色好看了不少。

一群學生和泥腿子,他們這等準備造反之人,哪裡會害怕,即便他們都暴露了,可遇到自己,那群泥腿子和低賤的學生,又敢對他們做什麼?

只怕跪在地上不敢看他們吧?

徐三郎獰笑著開口,滿眼瘋狂。

“想對吾等動手,可惜,他魏昶君只能用那些低賤之人。”

“到時候吾等怕是完全可以大搖大擺的離開!”

他眯起眼睛,看向杭州等地所在。

這個仇,他記下了,等他們離開,總有一日,會將魏昶君徹底撕碎!

如今刺殺失敗,幾人自然沒了心思繼續吃喝,各自匆匆回到府邸,開始收拾細軟,召集宗族,化整為零,絕望的謀劃逃離。

誰都知道不能繼續留下,不然徐國武就是他們的下場。

然而直到踏上逃亡之路,他們才知曉,魏昶君的手段有多狠!

城外的破廟裡,徐三郎蜷在神龕下,手指死死摳著青磚縫。

他的綢袍沾滿泥漿,靴底黏著乾涸的血跡。
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一名黑衣殺手閃身進來,額角還掛著汗珠。

“大人,不好了!”

殺手壓低聲音,喉嚨裡帶著喘息。

“城東的農會學生正在挨家挨戶盤查,他們已經發現沈家的馬車藏在柳樹巷!”

徐三郎瞳孔一縮,這些泥腿子當真瘋了?

“誰帶的頭?”

“是紅袍學堂的李巖,就是去年被沈家擠掉學田的那個寒門學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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