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6章 青石子的風暴(1 / 1)
彼時,城東的私塾外,劉三槐抱著幾本破舊的《農政要術》,低頭快步走著。
他今年十八歲,本該是讀書的年紀,卻因家貧,只能靠給縉紳家抄書換幾文銅錢活命。
青石子站在街角,看見劉三槐被幾個錦衣少年攔住。
為首的縉紳子弟陳德,一腳踢翻他懷裡的書,冷笑道.“窮酸東西,也配來學府?”
劉三槐跪在地上,一本本撿起沾了泥的書,攥緊了拳頭,咬著牙低聲道。
“陳少爺,我只是來送抄好的書......”
陳德嗤笑一聲,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,丟在泥水裡。
“撿啊,不是缺錢嗎?”
劉三槐的手指僵在半空,最終還是一點點伸向泥水裡的銀子。
青石子看著這一幕,面無表情。
直到那些穿著綢緞的身影離開,他才看到劉三槐身邊出現一個稚嫩的身影。
那是個六七歲的孩子,穿著和劉三槐一樣的粗布衣裳,皺著眉頭。
“劉大哥,我聽我爺爺說,紅袍軍的天下,是人人平等的。”
“他們憑什麼這般欺負你?”
劉三槐從地上起身,手裡的銀子還帶著泥水,面色複雜,沉默了許久,才終於抬頭看著天空,眼眸空洞。
“紅袍是說過,可落到咱們最底層的百姓身上,沒那麼容易。”
這一刻,他眼底只有苦笑。
青石子沒說話,只是轉身離開。
傍晚,青石子走到城外的稻田邊。
佃農羅大正佝僂著腰,在田裡插秧,他的背已經被太陽曬得黝黑,手上全是裂口。
田埂上,地主周家的管家叉腰站著,手裡捏著一本賬冊。
“羅大,去年的借了東家一石糧,如今利滾利,可還差著三石,今年再不交齊,你家的地就歸別人種了!”
羅大直起腰,抹了把汗,老實巴交的佃農如今滿臉為難。
“王管家,去年收成不好,能不能再寬限......”
“寬限?”
管家冷笑。
“周老爺的規矩,一粒米都不能少!”
羅大沉默了一會兒,最終低聲道。
“......我再去借。”
他年紀大了,僅僅是吐出這一句話,便已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等到管家趾高氣昂的離開,羅大身邊,一個蒼老婦人滿眼都是淚。
“也還好,忍忍吧。”
“總歸能活命不是.....”
說著說著,反而自己眼淚愈發多了。
青石子站在田埂另一頭,看著羅大佝僂的背影,心裡已經有了人選。
三日後,清晨。
江陰城外的農會大院裡,擠滿了人。
佃農、貧寒學子、小販、工匠,甚至還有幾個紅袍軍的退役老卒。
青石子站在一塊磨盤上,身後站著劉三槐和羅大。
“鄉親們。”
青石子的聲音不高,但很清晰。
“今天叫大家來,是要辦一件事,公審。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
“公審誰?”
有人小聲問。
“公審那些欺壓我們的人。”
青石子指向劉三槐。
“劉三槐,去年被陳德當街羞辱,跪著撿銀子。”
他又指向羅大。
“羅大,種了二十年地,卻連自家的田都保不住,年年被周家逼債。”
人群漸漸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石子身上。
“今天,我們要讓他們跪在臺上,聽我們宣讀他們的罪狀。”
青石子環視眾人。
“你們敢不敢?”
沉默良久,周圍的農會和貧寒學子紛紛低下了頭。
青石子並沒有以外,他甚至知道這些百姓在想什麼。
他們都在害怕,害怕紅袍軍只是一時興起,管到這裡,為他們主持了公道。
往年前明不是沒有這樣的事,可往往都是官吏來了,江南老爺們做做面子功夫,官吏走了,照樣欺負他們。
他們不敢得罪那些地主老爺。
彼時青石子聲音依舊沉穩,但說出來的話,卻讓一個個百姓們眼睛逐漸亮起來了。
“紅袍軍不會不管你們,現在,里長就在江南!”
“這件事要根除,里長說了,一年不行就兩年,兩年不行就三年。”
“農會和學生們大膽去做,江南那些地主老爺要是敢動手,里長就調遣紅袍軍!”
這一刻,人群中的老卒率先吼道。
“敢!”
“有什麼不敢的,只要里長在,咱什麼都敢!”
緊接著,人群中一雙雙眼眸逐漸亮起,像是一團一團火!
“敢!敢!敢!”
青石子知道,他們如此,不是因為別的,而是因為......里長這個稱呼!
“好,那我們現在就去城中心的公審臺。”
城中心的廣場上,早已搭起了一座高臺。
臺下擠滿了人,有農戶、學子、工匠,甚至還有幾個膽大的縉紳家僕混在人群裡看熱鬧。
臺上,劉三槐和羅大站在青石子兩側。
臺下,十幾個被押上來的縉紳、地主、商人跪成一排,其中包括陳德和周家的管家。
陳德抬頭,看見劉三槐站在臺上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你......你怎麼敢......”
劉三槐深吸一口氣,展開手中的狀紙。
“江陰縉紳陳德,去年三月十七,當街羞辱貧寒學子,逼其跪地撿銀......”
他的聲音起初有些發抖,但越說越穩。
“......同年五月,強佔城東李家三畝學田,逼其女為婢......”
臺下的人群開始騷動,有人低聲咒罵,有人攥緊了拳頭。
羅大接著上前,盯著周家管家。
“周家佃戶羅大,狀告周家強收租糧,去年旱災,仍逼佃戶交足租,致三家農戶賣兒鬻女......”
他的聲音粗糲,但字字清晰。周家管家的額頭開始冒汗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話。
老佃農哪能識字,可他硬是背下來了!
青石子站在臺中央,環視臺下。
“還有誰要告?”
短暫的沉默後,一個瘦小的老農顫巍巍舉手。
“我......我要告趙家......”
一個接一個,農戶、學子、工匠紛紛上前,狀紙上的罪狀一條條被宣讀出來。
跪在臺上的縉紳們起初還強裝鎮定,但隨著罪狀的累積,他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陳德終於忍不住,抬頭吼道。
“你們這些下等人,也配審判我?”
臺下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下等人?”
老卒冷笑。
“你現在跪的,就是你口中的下等人!”
“打他。”
有人怒吼。
青石子抬手示意安靜。
“不急著動手。”
他看向陳德。
“你說他們是下等人,那今天,就讓這些‘下等人決定你的命運。”
他轉向臺下。
“按罪狀輕重,今日判決,強佔田地的,罰沒家產,流放邊疆墾荒三年;欺壓佃戶致死的,遊街三日,再流放十年,通敵走私的,斬立決!”
這一刻,跪在臺上的縉紳們面如死灰。
陳德癱坐在地上,嘴唇顫抖著,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