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9章 這時代沒人理解你,要等很多年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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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石油發現的時候,魏昶君已經下了京師到蒙陰的火車。

蒙陰的初冬,風裹著細碎的寒意,掠過落石村的田野。

魏昶君獨自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,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一切。

孩子們在水泥路上追逐嬉鬧,鞋底踏過平整的路面,發出清脆的聲響;遠處的田坎修得筆直,水渠裡清流潺潺,映著灰白的天空;村落中炊煙裊裊,飄散著柴火與飯食的香氣。

十餘年前,這裡還是一片貧瘠。

泥濘的小路,龜裂的田地,餓得皮包骨的孩子蜷縮在破敗的屋簷下,眼中只有麻木與絕望。

而現在,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抱著布偶跑過,不小心撞到他的腿,仰起臉眨了眨眼。

“叔,你是誰呀?”

魏昶君蹲下身,輕輕拍了拍她的頭。

“我叫魏昶君。”

小女孩沒聽過這個名字,家裡大人只叫里長,於是歪著頭想了想,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。

“叔,給你吃!我阿孃說,遠來是客!”

糖面在陽光下閃著微光,像是一顆小小的星辰。

魏昶君笑著接過糖,沿著水泥路慢慢走著。

路過學堂時,窗內傳來朗朗讀書聲。

曾經,這裡的孩童連天地為何物都不知曉,只知道餓。

拐角處,幾個老人坐在新修的石凳上曬太陽,手裡捧著熱茶,笑談著今年的收成。

他們的皺紋裡不再藏著苦楚,而是舒展的安寧。

魏昶君沒有上前,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
下午時分,他走到了村外的山坡上。

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村落,燈火漸次亮起,學堂的鐘聲悠悠迴盪,晚歸的農人扛著鋤頭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一切都如他當年所願。

卻又似乎與他毫無瓜葛。

風掠過耳畔,帶著遠方的氣息,或許是烏思藏鐵路的轟鳴,或許是西北石油隊的篝火,又或許是京師案頭堆積的奏章。

他站了很久,直到月光灑滿肩頭。

灶膛裡的火苗噼啪作響,映著魏昶君沉靜的臉。

他蹲在魏家老屋的廚房裡,手中的柴刀一下一下劈著木塊。木屑飛濺,落在他的布鞋上,又被他隨手拂去。

他之所以回蒙陰,是因為這一日,是他的生辰。

前些年這個時候,母親程氏總會早早起來,蒸一籠他愛吃的棗糕。

弟弟魏昶琅會拎著從縣城買來的燒雞,笑嘻嘻地踹開院門。

妹妹魏染瑕則會捧著她親手繡的香囊,硬要別在他腰間。

嶽豹和王旗那些混蛋更不用說,必定帶著酒罈子,把小小的院子鬧得雞飛狗跳。

可今天,灶臺前只有他一個人。

鐵鍋裡的油微微冒煙時,他倒入切好的青菜。

菜葉在熱油中蜷縮,發出細微的滋滋聲,他翻炒的動作很慢,像是在等什麼人推門而入,笑著說我來吧。

但門始終關著。

窗外偶爾傳來孩童的嬉鬧聲,卻更顯得屋內寂靜。

肉片下鍋時濺起的油星燙到了他的手背,他低頭看了看,連皺眉都沒有。

炒雞蛋的火候有些過了,邊緣微微發焦。

青菜炒肉倒是剛好,青翠的菜葉裹著油亮的肉片,香氣在狹小的廚房裡瀰漫。

他盛了一碗米飯,端到堂屋的方桌前。

桌上空蕩蕩的,沒有往年的壽麵,沒有弟弟非要擺上的酒壺,更沒有妹妹插在花瓶裡的野花。

只有一副碗筷。

他坐下來,夾了一筷子炒蛋。

飯吃到一半,他瞥見門縫外的一封信,看起來有些時日了。

信封上沒有署名,但他認得那字跡,是嶽豹的。

他沒有去撿,只是繼續吃著飯。

信裡無非是些軍務繁忙、改日補上之類的託詞。

他知道,他們不是忘了,是故意的。

故意讓他一個人過這個生辰。

火光搖曳中,他一邊打好飯,一邊望著牆上掛著的舊輿圖,那上面標滿了紅袍軍的足跡,從江南到漠北,從西域到南海。

他曾改變整個天下的命運,卻在這一天,連一頓像樣的飯菜都等不到。

油燈啪地爆了個燈花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夜不收站在魏昶君身後,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

“嶽豹算個什麼東西!”

他咬牙切齒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如刀。

“當年牛家搶他田地,若不是里長收留,他早就餓死在溝渠裡了!”

魏昶君沒有回頭,只是將炒好的青菜撥進碗裡,又添了一筷子有些焦糊的炒蛋。

夜不收的怒火更甚。

“李自成、張獻忠不過是一群流寇,若非里長,他們早就被朝廷剿滅!如今竟敢如此怠慢。”

“還有吳三桂區區一個降將,以往不是不知曉里長生辰,如今也裝聾作啞。”

“楚意等啟蒙總師也不來......”

“夠了。”

魏昶君的聲音很輕,卻讓夜不收瞬間噤聲。

他轉身,將一碗熱騰騰的米飯遞過去。

“吃飯。”

夜不收愣住,看著孤獨的里長,眼眶突然紅了,梗著脖子。

“里長......”

燭火搖曳,映照著魏昶君平靜的面容。

他當然知道為什麼這些人不來,嶽豹的兒子被派往邊陲之地修鐵路,如今在雪山上打隧道,十指凍裂。

楚意的兒子去了邊陲,整日與風沙為伴,皮膚皸裂如樹皮。

保庵錄這些人自不必多說,沒和徐國武一樣造反也算是仁義,畢竟辛辛苦苦打完了天下,如今子孫連一點好處都撈不到,他們怎麼甘心。

吳三桂、李自成、張獻忠這些人,若在舊朝,早已封侯拜相,蔭庇子孫。

可如今,他們仍是紅袍軍中的普通將領,沒有爵位,沒有封地,子孫亦無特權。

至於黃公輔等文臣,更是徹底斷了門閥之路,他們的子孫想要出頭,只能和寒門學子一樣,靠科舉、軍功或技術晉升。

他們之中或許有人當真也對那些紅袍軍天下大同的理想抱有希望,但誰會對自己的富貴,子孫萬代全不在乎?

有怨念也沒錯。

想到這,魏昶君苦笑著垂下眼眸。

別說這些人,便是母親程氏,妹妹魏染瑕不也對自己將弟弟送往邊陲之地心生怨念嗎?否則她們怎麼會忘記自己的生辰?

魏昶君夾了一筷子青菜,慢慢咀嚼。

弟弟魏昶琅被他親自下令調往北海,如今在苦寒之地督建新城,母親上次見他時,連茶都沒給他倒一杯。

值得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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