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1章 海洋(1 / 1)
就在夜不收咒罵張獻忠李自成無情無義的時候。
蔚藍的海面上,十二艘懸掛紅袍旗幟的戰艦劈波斬浪。
鐵甲艦首撞開雪白的泡沫,蒸汽機的轟鳴聲如同巨獸的呼吸,震撼著這片從未被工業力量征服過的海洋。
主艦破浪號的艦橋上,張獻忠扶著欄杆,海風將他花白的鬢髮吹得凌亂。
他端起一碗烈酒,面向西方的天際線,朗聲笑道。
“里長,生辰快樂!”
身旁的李定國同樣舉杯,眼神複雜。
“里長現在怕是又在啃冷餅子......”
艦隊正為一支商船隊護航。
三十餘艘滿載絲綢、瓷器和茶葉的民船,如同溫順的羊群,跟隨在鋼鐵鉅艦之後。
“左舷發現不明船隊!”
瞭望塔上傳來呼喊。
張獻忠眯起眼睛,舉起望遠鏡,遠處出現五艘懸掛西洋旗幟的武裝商船,正試圖逼近紅袍商隊。
“呵,紅毛番的破船也敢來湊熱鬧。”
他冷笑一聲。
“傳令一字橫陣,炮窗全開!”
令旗揮舞,十二艘戰艦迅速展開。
黑洞洞的炮口從舷窗伸出,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西洋船隊顯然被這陣勢震懾,慌忙轉向撤離。
商船上的水手們爆發出歡呼,有人朝著戰艦方向深深鞠躬。
破浪號的輪機艙內,司爐工赤著上身,汗水在古銅色的皮膚上閃閃發光。
他們不斷將煤炭投入鍋爐,確保蒸汽機持續輸出強大的動力。
張獻忠走下舷梯,拍了拍輪機長的肩膀。
“老周,這鐵傢伙比戰馬如何?”
輪機長抹了把汗,咧嘴一笑。
“比戰馬帶勁!就是胃口太大!”
眾人大笑中,張獻忠卻若有所思。
“里長說過,將來會有不用燒煤的船......叫什麼內燃機,不過要等著石油被弄出來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,難以想象。
航海室內,李定國正在研究一張巨大的海圖。
上面不僅標註著傳統的航路,還用硃筆繪出了新的航線。
“里長要的不是以往王朝的萬國朝貢。”
李定國輕聲道。
“這些航線,就是紅袍天下的血脈。”
張獻忠點頭。
“等鐵路修通,東海的魚獲能七天運到烏思藏,江南的綢緞能半月抵達波斯,這才叫天下大同。”
夜幕降臨,艦隊在風暴中艱難前行。
巨浪如山,不斷衝擊著艦體,張獻忠卻堅持站在艦橋,任由海水打溼衣袍。
“當年跟著里長殺大清時,哪想過能駕馭這等鉅艦?”
“剛造反那會兒最大的願望,不過是打下縣城後能吃飽三天。”
李定國沉默片刻。
“現在里長要的,是讓天下人永遠吃飽。”
狂風暴雨中,張獻忠突然拔出腰刀,指向雷霆翻滾的天空。
“紅袍旗,必將插遍五洲四海!”
深夜,李定國起身,從甲板離開。
破浪號的底艙內,竟藏著一片翠綠的天地。
李定國彎腰穿過低矮的艙門,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。
架子上層層疊疊的木槽裡,嫩綠的菜苗在油燈下泛著生機勃勃的光澤。
水手們正小心翼翼地給菜苗澆水,彷彿照料的是稀世珍寶。
“菠菜長勢不錯。”
李定國輕輕撫過葉片。
“但要注意通風,里長說過,溼氣太重會爛根。”
年輕的水手王二狗趕緊記下,又指著旁邊的木槽。
“李將軍,這萵苣葉子怎麼發黃了?”
李定國蹲下身,仔細檢視葉片。
“缺肥了,把魚內臟漚的肥水兌稀些,早晚澆一次。”
他想起出航前,魏昶君特意將他叫到書房,遞來一本手抄的《航海要術》。
那時他還不解。
“里長,海上打仗帶這些菜種作甚?”
魏昶君的回答令他終生難忘。
“海上最可怕的不是炮火,是敗血症,牙齦流血,渾身潰爛,最後在痛苦中死去,這些菜苗,能救千萬將士的命。”
如今航行三月,全軍無一人得敗血症,而過往西洋船隊常因這病減員三成。
“溫度要保持在十五到二十度。”
李定國指著艙壁裡天工院做的溫度計。
“夜裡記得蓋草簾,白天掀開透光。”
水手們圍攏過來,認真聽著。
這些曾經只懂舞刀弄槍的漢子,如今個個成了種菜好手。
“韭菜割一茬長一茬,但別割太狠,小蔥要勤澆水,但不能積水,蘿蔔間苗要果斷,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......”
李定國講得仔細,水手們聽得認真,有人打趣。
“將軍,等回去您能開個菜園子了!”
“臭小子!”
李定國笑罵。
“這種菜的本事,是里長教的!”
“前明多少番邦水手死在海上,昔日大明也有船員......”
艙內頓時肅靜。
負責菜園的老兵趙石頭突然開口。
“前明我跟鄭家船隊去南洋,三百弟兄,回來時只剩一百零九人......”
他顫抖著手撫摸菜葉。
“都是吐血死的,船醫說叫什麼......壞血癥?要是早認識里長......”
李定國沉默地拍拍他的肩。
他知道,這些綠油油的菜苗,在將士們眼中不只是食物,更是活下去的希望。
夜深了,從船艙底部離開的李定國還在燈下整理《航海種植筆記》。
王二狗端來熱茶。
“將軍,您歇會兒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
李定國頭也不抬。
“這些經驗都得記下來,將來要編進海軍教材。”
他忽然抬頭。
“二狗,認字嗎?”
“認、認些簡單的......”
“明天開始,我教你,這些知識,得一代代傳下去。”
窗外繁星滿天,艦船正駛向未知的海域。
但艙內這片綠意,卻讓所有人感到安心。
三天後,紅袍軍戰艦在呂宋補滿了補給,如今剛剛到滿剌加。
紅袍軍的艦隊緩緩駛入滿剌加港口,鐵甲艦身撞開碧藍的海水,蒸汽機的轟鳴聲如同遠古巨獸的低吼,震撼著這座古老的南洋港口。
碼頭上,滿剌加國的貴族和官吏們早已聞訊趕來,他們身著華麗的絲綢長袍,頭戴金冠,身後跟著手持長矛的衛兵。
然而,當那十二艘鋼鐵鉅艦逼近時,所有的傲慢與從容都化為了震驚與恐懼。
“那、那是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