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4章 漢人的北海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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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莊,篝火噼啪炸響,映亮一張張激動的臉。

陳老漢終於點燃菸袋,深吸一口。

“明兒就找里正辦路引!咱漁網改行李網,裝鍋碗瓢盆!”

夜深了,曬場人群漸散。

但家家戶戶視窗都亮著油燈,婦人連夜縫製行囊,老漢擦拭祖傳的犁頭,青年們對著海圖比劃航線。

晨曦微露時,村口老槐樹下已堆起小山似的行李。

陳老漢最後望了眼祖屋,把門鎖交給留守的堂弟。

“等我們在呂宋紮下根,回來接你們!”

彼時,另一邊,撒馬爾罕新築的黃土城牆上,風捲著沙粒拍打垛口。

陳鐵唳披著破舊的羊皮襖,眺望遠處起伏的沙丘。

西域的日頭毒得很,把他原本白皙的面龐曬得黝黑,眼角刻出深深的皺紋。

“第七次了。”

身旁老部下陳守仁啞著嗓子開口,枯瘦的手指指向戈壁灘上的焦痕。

“上月又打退波斯馬匪,燒了他們三十匹駱駝。”

老部下咳嗽著,從懷裡掏出本泛黃的賬冊。

“幾年裡,咱們給紅袍商隊護下貨物值八十萬兩,死了十七個族裡後生。”

陳鐵唳默然接過賬冊。

“如今咱們有戰兵三百,駝馬千匹。”

陳守仁聲音裡帶著疲憊的自豪。

“撒馬爾罕往西的商路,紅袍旗插到哪裡,哪裡的馬匪就絕跡。”

陳鐵唳的目光卻越過沙丘,望向東方。風沙迷眼,他彷彿看見京師魏府那盞長明的燭火。

幾年流放,西域的風沙磨平了他的稜角,戈壁的孤月冷卻了他的野心。

他忽然開口,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。

“你說......京師現在什麼樣了?”

陳守仁愣了愣,渾濁的老眼也望向東方。

“聽說修了紅袍大學,孩子都能唸書,通了自來水,百姓喝不上髒水了......”

老部下掰著手指。

“去年裡長還頒了新令,說官吏財產公示。”

陳鐵唳指尖猛地掐進城牆夯土。

幾年間,他收到過十二期《紅袍公報》。

每期都仔細讀,從漕運改海運讀到海外拓殖,從新式學堂讀到機器織布。

他親眼看著那個他曾經想推翻的政權,如何一點一點改變著天下。

“真好。”

他輕聲道,嘴角扯出個苦澀的弧度。

“當年......我竟覺得能比他做得更好。”

風更急了,捲起城下紅袍商旗獵獵作響。

陳守仁忽然老淚縱橫。

“總長,咱們......還有回去的日子嗎?”

陳鐵唳沉默良久。

“回不去,就不回了。”

他抬眼望向無垠戈壁。

“就在這撒馬爾罕,給紅袍守好西大門,讓子孫後代......堂堂正正做紅袍人。”

夕陽西下,將兩人身影拉得細長。

陳鐵唳最後望了一眼東方,轉身走下城牆。

沙地上留下兩行腳印,很快被風沙抹去。

遠處傳來守城兵士的號角聲,又一支紅袍商隊要來了。

彼時,京師,城牆上。

寒風捲著碎雪掃過垛口,夜不收站得筆挺,甲冑結著薄霜。

“稟里長,草原王旗部大破韃靼聯軍,斬首三千,繳戰馬八千匹,烏思藏部平定土司叛亂,收編藏兵五營,撒馬爾罕陳鐵唳部擊潰波斯馬匪,打通西域商路,滿剌加水師焚燬荷蘭戰艦七艘,控制馬六甲......。”

魏昶君玄色袍袖在風中獵獵作響,目光掠過城牆內外的景象。

蒸汽火車噴著白煙駛過水泥拱橋,紡織廠女工抱著布匹走過寫有勤耕富國的標語牆,學堂孩童齊聲誦讀課文。

牆磚上刻著的發展經濟,人人平等的朱漆大字在雪光中格外醒目。

貨郎沿街叫賣新到的呂宋芒果,銀號門前百姓排隊認購海外拓殖債券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魏昶君聲音平靜。

“回去罷,叫張獻忠來。”

夜不收躬身退下時,最後一片雪花落在魏昶君肩頭。

他望著城牆外綿延的炊煙,輕輕撣去積雪。

魏府書房內,燭火將兩張面孔映在巨幅北疆地圖上。

魏昶君玄色袍袖拂過冰原輪廓。

“各地新兵已操練完畢。”

張獻忠眼中明亮。

“臣率主力直搗其王庭!焚其糧倉,斷其水路,三月內必破城!”

“不急。”

魏昶君手指西移,點在第聶伯河流域。

“先打此處,羅剎國最大農奴主季米特里領地,有農奴二十萬。”

張獻忠一怔,隨即咧嘴笑開。

“里長高明!二十萬農奴便是二十萬大軍!”

“臣分兵三路,一路破莊園釋農奴,二路截哥薩克援軍,三路直取敖德薩港!”

“糧草從赫爾松補給。”

魏昶君硃筆圈出港口。

“紅袍水師運糧,農奴運械,每解救一莊,便設一營紅袍學堂。”

“是!”

燭火噼啪炸響,魏昶君看著眼前總長。

“等你捷報。”

張獻忠離開魏府後,並未返回,第一時間,去了紅袍大學。

他知道,光打下來一地不夠,還要治理,從思想上改變。

紅袍大學禮堂內,數百學子屏息望著講臺。

張獻忠一身戎裝踏上講臺,戰靴踏地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“同學們!”

“羅剎國有二十萬農奴戴著鐐銬過日子,咱們的紅袍軍要去砸碎這些鐐銬,但光砸鐐銬不夠,還得給他們換上紅袍天下的新腦子!”

他猛地展開一幅地圖,手指重重點在第聶伯河流域。

“這裡需要三百個先生!要教羅剎文的老農認漢字,要教女人發展,要教挨慣鞭子的漢子懂得什麼叫人人平等!”

“老子是個粗人,只會打打殺殺,可我知道,槍桿子能打天下,筆桿子才能坐天下!誰願跟我去?”

農學院後排猛地站起個黑臉青年。

“我教種地!讓他們的黑土地長出夠吃的糧食!”

文學院青年起身。

“我教識字!讓農奴會看《紅袍公報》!”

“我教衛生!讓娃娃不再得天花死去!”

張獻忠虎目掃過全場。

“不怕死的舉手!”

霎時間森林般的手臂舉起,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。

張獻忠突然大笑,刀尖挑起一冊《啟蒙課本》。

“好!咱們就去羅剎國辦他三百所紅袍學堂!”

三天後,京師火車站月臺上,蒸汽瀰漫如濃霧。

張獻忠帶著一家老小踏上軍列,全家十七口人。

“總長,真帶全家去啊?”

“羅剎天寒地凍......”

張獻忠平靜點頭。

“紅袍人辦事,要麼不做,要麼做絕!老張家沒有縮頭烏龜!”

他就是要帶著整個家族全部和羅剎國戰到底,為紅袍天下奠定第一個實驗點!

彼時,各州府的將士,也開始浩浩蕩蕩奔赴軍列,目標,北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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