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8章 風雪呼嘯(1 / 1)
聲音在此頓住,書房內唯聞燭芯噼啪。
魏昶君目光如炬。
“須得有人統籌全域性,你以為如何?”
朱洪緩緩起身,青衫袖中雙手微顫,卻穩穩揖下。
“學生明白,此非尋常課業,實乃紅袍根基之戰。”
他抬起頭的瞬間,眼底燃起灼人光華。
“學生......願擔此任。”
“好。”
朱洪帶著一批學生踏上了火車。
遼東的寒風捲著雪粒抽打在火車車廂上,發出噼啪的聲響。
百餘名紅袍學子踏下鐵梯時,冷空氣瞬間刺透了棉袍。
眼前是白茫茫的荒原,遠處稀落的農舍煙囪冒著細弱的炊煙,與中原的稠密人煙截然不同。
“測繪圖拿出來。”
朱洪呵著白氣喊道,聲音在曠野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學子們迅速展開油布包裹的遼東地形圖,牛皮紙在寒風中嘩啦作響。
道路勘測組的組長王硯之立即單膝跪地,將羅盤儀穩在雪地上。
“稟學長!從此處往東三十里便是旅順軍港,但商船泊位不足,往西八十里的復州灣浪小水深,最宜建商港,所以,咱得先規劃修築水泥路!”
“積雪深度測量。”
朱洪下令。
幾個學子立即拿出標尺,插入深及膝蓋的雪中。
“平均二尺三寸!”
測量員的聲音在風中堅定。
“化雪後需防範翻漿!”
夜幕降臨時,臨時帳篷裡點起煤油燈。
王硯之凍得發青的手指握著炭筆,在圖紙上劃出蜿蜒的曲線。
“若是修直道,需劈開三座山崗,若是繞行,則多出四十里路程。”
“直道。”
朱洪斬釘截鐵。
“紅袍商隊等不得四十里彎路,爆破開山,我來申請炸藥配額。”
算盤聲在寒夜中清脆響起。
負責計算的學子呵著凍僵的手指。
“若每日投入三百工,備足火藥,開山工程約需百日,但化雪期土石松動,需加固邊坡......”
“那就加固。”
朱洪將暖手爐推給那個發抖的學子。
“記下來:需調撥石匠五十人,水泥二百桶,我明日就向民部請批。”
深夜子時,帳篷裡依然燈火通明。
兩個學子為路線走向爭執起來。
“北坡坡度緩,就跨兩條冰河。”
“你那南坡直接,卻有峭壁三處,怎麼過?”
朱洪突然將兩方案疊在一起。
“北坡修主道運貨,南坡鑿隧道走輕騎,雙線並行!”
他抽出紅筆在圖上劃出兩道弧線。
“讓遼東既有商道,也有急道!”
最年輕的學子忽然舉手。
“學長,我測算過,若在復州灣建碼頭,需從三十里外運石料,可否就地開鑿?”
“可以,先測算。”
朱洪眼中閃過讚許。
“明日你就帶勘礦組去找採石場。”
晨光微熹時,帳篷裡炭筆碎屑堆成小山。
朱洪最後審閱通宵繪製的路線圖,忽然添上一筆。
“在最高處設烽火臺,既可觀航道,又可傳訊號。”
當學子們蜷在毛氈中睡去時,朱洪獨自走出帳篷。
他望著遠方海岸線泛起的魚肚白,忽然在雪地上劃下算式,道路通,商港起,遼東富。
里長既委以重任,這筆賬,自己要替百姓算清楚。
其他小組也在忙碌。
遼東的寒風如刀割般刮過荒原,捲起漫天雪沫。
朱洪站在高處,望著下方各小組在嚴寒中奮戰的景象。
農學院的學子們跪在凍土上,用凍得發紫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黑土。
一個滿臉凍瘡的年輕學子興奮地喊道。
“這土質比中原的還肥!要是能培育出耐寒的稻種,一畝地能多收上百斤糧!”
他的手指已經凍得失去知覺,卻仍堅持記錄著土壤樣本的資料。
旁邊的農學院學子不停在木板上記錄,呵出的白氣在板面上結了一層薄霜。
“得搭保溫棚,我算過了,用雙層草簾子蓋頂,裡面能暖和不少。”
幾個人激烈地討論著,有人建議引溫泉水來澆地,有人想著怎麼把田壟改得更好。
他們凍僵的手指握不住炭筆,就換隻手繼續在雪地上畫圖。
朱洪繼續看著,礦產勘測隊的學子們正頂著漫天風雪往深山裡走。
大風颳得人站不穩腳,他們仍堅持擺弄著勘測儀器。
“礦脈往這邊轉了!”
渾身是雪的學子大聲喊著,手裡的羅盤抖得厲害。
“再往東走一段!”
還有一隊人在冰河邊發現了油苗的跡象。
他們跪在冰面上,用身子焐熱了取樣本。
“是油!真是油!”
取樣的學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遼東真有石油!”
他們比誰都清楚,紅袍軍的鐵甲戰船,火車的進一步發展,甚至民生上的農具,都離不開石油!
深夜的帳篷裡,他們圍著爐子爭得面紅耳赤。
有人說該先挖鐵礦,有人非說要先找油。
生凍瘡的手拿著炭筆在羊皮紙上畫來畫去,爐火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帳篷上,晃來晃去像皮影戲。
朱洪覆雜看著,繼續前行,這次他準備去看分散到各個屯子的學堂小組。
新建的紅袍學堂裡,幾個學子正在給當地的後生上課。
“海那頭啊,有比這裡還冷的歐羅巴,也有比中原還熱的香料種植地。”
年輕的先生指著牆上手畫的海圖。
“呂宋的橡膠園,滿剌加的香料港,都等著咱們遼東的好兒郎!”
底下有個放羊的孩童怯生生地問。
“先生,出海......能吃飽飯不?”
“豈止吃飽!”
紅袍大學的學子眼睛發亮。
“紅袍商隊的船員,一個月掙的夠買幾百斤麵粉!”
窗外,朱洪靜靜站著。
他看著學子們用簡陋的算盤教孩子們算賬,用粗糙的模型講怎麼行船,用生動的故事說外頭的事。
凍得通紅的臉上,全是想要改變命運的熱乎勁。
天擦黑時,各處都點起了篝火。
農學組在討論怎麼搭棚子,礦產組在估算礦藏儲量,教育組在編寫新課本。
沒人留意朱洪,都專注地忙著自己的事兒。
朱洪輕輕呵出口白氣,望向京城方向。
里長那面紅袍天下的大旗在營區最高處嘩啦啦地飄,旗下是幾百個忙碌的年輕身影,在這冰天雪地裡開創著一個新時代。
風雪更大了,但沒人往帳篷裡躲。
各種聲響在遼東的荒原上交織。
朱洪嘴角微微揚起,眼裡映著跳動的篝火。